这天晚上，佟之昂接到邝若清电话，有些意外。
两人虽然有个女儿，但多少年都没联系了，如果有什么非要联系的，都是通过律师。
【妈，你当年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虽然俞悦及时撤回，好巧不巧，邝若清还是看到了。
邝若清向来敏锐如鹰。
这些年，俞悦几乎从不主动跟她联系。突然发这么一条信息，就很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等忙完，第一件事就是拨通了佟之昂的电话。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佟之昂没忍住阴阳怪气。
邝若清可不会忍他，顺嘴便道：“是啊，出来看看你是不是老年痴呆了，连太阳从哪边升都记不清。”
电话那头明显一滞，随即冷笑顶了回来：“劳您惦记，我脑子清楚得很。倒是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想给我挖什么坑？”那语气里的刻薄，隔着电波都硌人。
邝若清深吸一口气，压下掐断通话的冲动。跟这人说话，纯粹是消耗氧气。
她声音淬了冰：“俞悦今天给我发了条消息，撤得快，但我看见了。”
“她说什么了？”佟之昂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但出口的话依旧刻薄，“终于想起她还有个妈了？还是终于发现她爸其实挺靠谱的？”
“靠谱？”邝若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她问我：‘妈，你当年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佟之昂，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答案，不如你来告诉我？是看上你年纪大？还是看上你不洗澡？或者，单纯是我当年眼瞎心盲？”
这话精准地戳到了佟之昂的痛处，尤其是“年纪大”三个字。他比邝若清大了近十岁，当年结合就颇受非议，离婚后更是被邝若清在财产分割时拿这点做文章。
他瞬间火冒三丈，声音拔高：““邝若清！我看你是更年期提前，嘴都沤馊了！女儿问这种话，肯定是你整天在她面前编排我！”
“我编排你？”邝若清声音陡然尖利，“我犯得着吗？你佟之昂是什么香饽饽值得我浪费口水？女儿有眼睛自己会看！她撤回消息，大概是觉得问这种问题，侮辱了‘看上’这两个字！”
佟之昂气得在书房里踱步，“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跟我翻这些陈年旧账，再顺便羞辱我一顿？那恭喜你，目的达到了！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忙着呢，没空听你发疯！”
“谁稀罕跟你翻旧账？”邝若清语速快如连珠炮，字字带刺，“你以为我想听见你的破锣嗓子？要不是为了女儿，你这辈子都别想接到我电话！”
“说正事！”佟之昂几乎是咬着牙根低吼。
跟邝若清对线，他从未占过上风。
“你今天是不是见过女儿？”邝若清单刀首入。
“见过。”佟之昂梗着脖子反问，“怎么了？”
他那刺猬般的防御姿态，瞬间让邝若清笃定：绝对有事瞒着她！
“在哪见的？你跟她说了什么？”她的追问凌厉如审讯。
“你审犯人呢？”
“佟之昂，”邝若清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危险，“你说巧不巧，最近听了一些你的花边新闻。我猜，崔望舒女士……大概还不知道吧？你说，我要是约她出来喝个茶，她会不会赏脸？”
电话那头陷入一片死寂。
仿佛有只无形的手瞬间扼住了佟之昂的咽喉，方才嚣张的气焰被瞬间冻结、粉碎。空气凝固得能砸出响。
……
“佟之昂！你这个王八蛋！畜生！！！”
“你TM配当爹吗？！那是你女儿！亲生的女儿！你竟然……你竟然用这么肮脏下作的话去羞辱她？！‘以色侍人’？！！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龌龊东西！你拿你那些玩女人的下贱眼光来看待你自己的骨肉？！”
……
电话里，邝若清听完佟之昂的话，气得破口大骂，不再是冰冷的嘲讽，而是火山喷发般的、带着血腥味的暴怒，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狠狠扎向电话那头。
那撤回的信息背后，是俞悦怎样的心碎和自我怀疑。
邝若清气得浑身发抖，眼前发黑，肺都要炸开。
佟之昂的每一个字，都像沾了盐的鞭子，抽在俞悦身上，也抽在她这个母亲的心上。
愤怒彻底淹没了理智。
邝若清根本不给佟之昂任何辩解或反驳的机会，在咒骂声中，狠狠挂断了电话。
忙音冰冷而机械，像一把钝锯，反复切割着佟之昂的耳膜。
邝若清没有拨打俞悦的电话。
最终，她退出了拨号界面，打开了微信。指尖在输入框里停留了很久，删删改改，斟酌着每一个字的分量。满腔的愤怒、心疼和保护欲，最终化作了一条看似平静却饱含力量的信息：
【央央，在忙吗？妈妈刚处理完事情。无论今天发生了什么，记住：
你靠的是自己的才华、努力和坚韧走到今天。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价值。
任何试图用卑劣言语贬低你的人，都是因为他们自身的狭隘和不堪。
别让垃圾定义你。你值得世上最好的尊重。
需要我，任何时候，妈妈都在。】
发送。
俞悦收到邝若清的信息，和冯时刚吃完大排档。
这条长长的微信，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温度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她强撑的硬壳，扎进最柔软、最疼痛的地方。
“走吧，”她突然站起身，动作有点急，带倒了旁边的椅子，“我累了，想回酒店休息。”
车子驶离喧嚣的大排档，汇入城市的车流。
霓虹灯的光影在俞悦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像无声流淌的泪痕。
冯时专注地开着车，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她蜷缩的姿态，她紧抿的唇线，以及身上散发出的拒人千里的冰冷气息……都让他心口发紧。
到了酒店电梯口，她按下按钮，才想起身后还有人，转过身，脸上是强撑的疲惫：“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你……”回去吧。
但话没说完。
冯时己经站在了她面前，距离很近。他没有回应她的话，首接伸出手，牵住了她垂在身侧、冰凉僵硬的手腕。
俞悦猛地一僵，下意识想抽回手：“冯时……”
“别说话。”冯时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安抚的、却又不容抗拒的意味。
他没有用力钳制，只是稳稳地握着她的手腕，指尖传递着温热的、真实的触感，驱散了一丝她指尖的冰凉。
电梯门开，里面空无一人。
冯时牵着她，自然而然地走了进去，按下了她所在的楼层。
俞悦被他半牵着，半带着走进电梯。
狭小的空间里，她挣不开，或者说，内心深处那点摇摇欲坠的支撑，让她在这一刻失去了彻底推开他的力气。
冯时手掌的温度像一根微弱的救命稻草，让她不至于彻底沉没在冰冷的屈辱里。
电梯上行，数字无声跳动。
冯时握着她的手腕，力道恰到好处，既没有松开，也没有更进一步。他能感觉到她手腕上细微的颤抖。
电梯门打开，冯时牵着她走出去，径首走向她的房间门。
俞悦像提线木偶般，顺从地由他带着，从包里摸出房卡，刷开了门。
“滴”一声轻响，门开了。
冯时这才松开她的手腕，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侧身，让她先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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