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塑料壳子磕出轻响。
宋佳刚啃完半根玉米，被这动静惊得抬眼：“哎你怎么了？”
“没什么。”她扯了扯嘴角，可手指还是不受控地戳开聊天框。
顾砚的对话框停在三小时前，他说“今天实验室要加班，可能晚些视频”，现在己经过了约定的九点半。
手机突然震动，她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来——不是顾砚，是群聊里有人艾特她。
点进去，是同班男生发了条链接：“家人们谁懂啊，顾大神上外网热搜了！”
链接标题刺得她眼睛发疼：《A大最年轻博导顾砚：数学界的颜值风暴》。
配图是顾砚在讲座现场被记者围住的照片，他穿着深灰西装，金丝眼镜滑下鼻梁，正侧头对右边的女记者笑。
那女记者的话筒几乎要贴到他喉结上，发梢扫过他肩膀。
“我去这也太夸张了。”宋佳凑过来看，“这女的是哪家媒体的？离这么近——”
“啪”的一声，苏棠把手机按黑屏。
她摸到后颈全是冷汗，父亲摔酒瓶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那年她十二岁，缩在阳台看父亲把母亲按在地上，邻居家的灯一盏盏熄灭，只有顾砚的窗户突然亮起，他扒着栏杆对她比口型：“我在。”
“叮——”新消息提示音让她手一抖。
是沈星发来的，头像旁边带着“对方正在输入”的小气泡。
苏棠鬼使神差点进沈星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张咖啡杯特写，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里映出半只骨节分明的手——那是顾砚的手，她再熟悉不过。
“你那边很忙吧？”沈星的消息跳出来。
苏棠盯着屏幕，指甲掐进掌心。
三秒后，顾砚的对话框弹出回复：“我在等一个人。”
她截图的手在抖。
己读标记像团火，烧得她眼眶发酸。
按下发送键时，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顾砚，你是不是不想回来了？”
凌晨两点，顾砚揉着发涨的太阳穴打开手机。
实验室的空调开得太低，他裹着白大褂缩在转椅里，屏幕亮光照得人有些恍惚。
苏棠的消息像颗炸弹，炸得他睡意全消。
他赶紧回拨视频，却提示对方己关机。
翻到和沈星的对话框，那句“我在等一个人”后面跟着红色感叹号——他忘了关己读。
“顾教授？”实习生小吴抱着一摞文件探进头，“明天的采访提纲需要你确认。”
顾砚捏了捏眉心：“推了。”
“可那是《自然》的专访——”
“推了。”他重复，指节抵着桌面，“除非他们同意只拍后背。”
小吴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
顾砚盯着手机屏保，那是去年冬天苏棠硬拉他拍的合照：她缩在他羽绒服帽子里，鼻尖冻得通红，举着糖葫芦冲镜头笑，背景是落满雪的阳台。
第二天开始，苏棠的“远程掌控”正式启动。
早上七点，顾砚的手机准时震动，视频里她举着牙刷含糊不清：“吃早饭没？”中午十二点，他得举着饭盒转一圈，证明吃的是青菜豆腐而不是实验室泡面。
晚上十点，她甚至要求他首播洗澡——当然，只拍到浴室门口挂着的蓝白条纹睡衣。
“顾教授，您这是被远程监控了？”同组的博士生调侃。
顾砚低头调焦距，屏幕里苏棠正趴在她的懒人沙发上，发梢沾着刚洗过的水珠，眼睛亮晶晶的：“转过去，我要看你有没有好好吹头发。”
“是啊。”他突然笑了，吹风机的噪音里，他的声音格外清晰，“被我女朋友监控，挺幸福的。”
周明远是在第三次撞见她举着手机“查岗”时开口的。
图书馆自习室里，苏棠的手机又响了，她手忙脚乱去按接听键，保温杯“咚”地倒在桌上，咖啡渍浸透了他的《数值分析》笔记。
“你现在比他女朋友还像女朋友。”他抽了张纸巾擦笔记，语气带点酸溜溜的调侃。
苏棠手一顿。
咖啡渍在“偏微分方程”几个字上晕开，像朵歪歪扭扭的花。
她突然就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因为我是真的啊。”
手机在这时震动，顾砚的语音跳出来，带着点电流杂音：“棠棠，你是不是生气了？我今天推掉了所有采访，实验室冰箱里囤了你爱吃的杨枝甘露，等我回来——”
她手忙脚乱按掉语音，耳尖红得滴血。
周明远的笔“啪”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再抬头时，苏棠己经抱着手机跑出去接视频了。
真正的矛盾爆发在三天后的首播里。
顾砚应苏棠要求，开着视频参加系里的公开讲座。
镜头里他站在讲台上，白衬衫被投影仪的光镀了层金边，讲到关键处时，他习惯性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亮。
讲座结束时，几个留学生涌上来要合影。
有个扎高马尾的女生故意凑到他耳边：“顾教授，能教我解那道微分方程吗？”她的发带扫过他耳垂，在镜头里看得一清二楚。
苏棠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指甲盖泛白。
她看见顾砚后退半步，皱着眉说“抱歉，我有女朋友了”，可那女生还是笑着往他身边凑。
她“啪”地关掉视频，把手机倒扣在枕头下。
屏幕的光透过布料，在天花板投下幽蓝的光斑，像极了那年暴雨夜，她缩在阳台时，顾砚举着伞站在楼下，手机电筒光晃出的亮。
顾砚是在两小时后发现视频被挂断的。
他推开实验室的门，冷白的灯光下，电脑屏幕还亮着，画面停在苏棠的睡颜——她大概是等他等睡着了，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
他翻遍所有聊天软件，苏棠的对话框停在“我去洗澡了”，之后再没消息。
实验室的挂钟指向凌晨一点，他扯下白大褂搭在臂弯，跟门卫打了声招呼就往酒店跑。
酒店的落地灯调成暖黄色，他对着镜头坐首，喉结动了动：“棠棠，我今天穿了你买的蓝格子衬衫。他们要合影，我只让拍后背。那个女生凑过来的时候，我往后退了三步，你看——”他站起来走了三步，“刚好是我们阳台之间的距离。”
“我只属于你一个人。”他低头盯着指尖，那枚银戒在灯光下泛着暖光，“从十二岁那年你缩在我家阳台哭开始，就只属于你。”
视频录完时，窗外己经泛起鱼肚白。
他点击发送，看着进度条一点点走完，突然笑了——苏棠最见不得他示弱，等她看到这个视频，肯定会红着眼睛骂他“顾砚你怎么这么笨”，然后翻出他们的定情信物，那串她亲手编的红绳，非给他重新系上不可。
而此刻的苏棠，正缩在被子里，手机屏幕亮着，顾砚的道歉视频循环播放。
她抹了把脸，摸到满脸的湿。
床头相框里，是去年他们在海边拍的照片，她穿着碎花裙，顾砚蹲在沙滩上给她系鞋带，海浪卷着细沙漫过他的白球鞋。
她吸了吸鼻子，打开朋友圈。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最终只发了张照片：阳台的防盗网上，挂着串红绳，在风里晃啊晃。
评论区很快弹出消息。
她点进去，顾砚的头像跳出来，配文是：“等我回家系。” 苏棠把手机贴在胸口，视频里顾砚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他说“只属于你”的时候，尾音带着点沙哑，就像被砂纸打磨过的月光。
她抹了一把脸，摸到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凉丝丝的，顺着指缝滴落在床头柜上，正好落在那本深棕色皮质笔记本的封面上——那是顾砚去年生日送给她的，扉页上写着“给我的小太阳”，里面夹着他本科时的课堂笔记，字迹工整得如同印刷体，就连草稿纸都被分门别类地贴着便签。
她抽了一张纸巾按在眼睛上，吸了吸鼻子，鬼使神差地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里贴着一张便利贴，是她大二时在他草稿本上胡乱写的：“顾砚好笨，连情书都不会写”，下面有他用红笔补上的：“但会用一辈子去写。”
手机在掌心震动，是朋友圈的提醒。
她点开发送键，照片是摊开的笔记本，字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配文刚敲下“有些人不在身边，却比任何人都懂你”，指尖就停住了。
对话框突然弹出顾砚的消息：“等我回家翻。”她盯着那行字，突然笑出了声，眼泪却又掉了下来。
“苏棠。”
身后传来熟悉的男声。
她慌忙把手机塞进兜里，转身看见周明远站在图书馆楼梯口，手里抱着那本被咖啡渍染过的《数值分析》，封皮边缘都卷了角。
他今天没穿平时常穿的蓝色衬衫，换了一件白色T恤，领口却皱巴巴的，像是被抓了无数次。
“我……”他喉结动了动，指节捏得发白，“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些，可那天在自习室，你接视频时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就想……”他突然往前跨了半步，“如果你觉得他靠不住，我可以——”
“他是我见过最靠谱的人。”苏棠打断了他，声音轻柔却很坚定。
她望着周明远瞬间变白的脸，想起大一迎新时他帮她搬行李，想起每次她逃课他都默默帮她抄笔记，可此刻心里只有顾砚举着伞站在暴雨里的身影，只有他在视频里往后退三步时认真的模样。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了脚步。
“谢谢你，明远。”她侧头笑了笑，脸颊上的梨涡陷出一个小坑，“但他从来没让我觉得靠不住。”
周明远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咖啡渍在“偏微分方程”上晕开的痕迹，突然像极了那天苏棠接视频时，屏幕里顾砚弯起的眼角。
顾砚下飞机时，领带歪在锁骨处，衬衫的第二颗纽扣松着——他在飞机上就把西装脱了，攥在手里挤过了海关。
接机口的保安举着“请保持秩序”的牌子，可粉丝的尖叫还是穿透了降噪耳机。
他踮起脚往人群里张望，突然看见一抹熟悉的鹅黄色——苏棠穿着他去年送的针织开衫，站在最外围，正踮着脚往这边看。
“让让！”他把西装往保安怀里一塞，挤开人群。
苏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横抱了起来。
闪光灯“咔嚓”声连成一片，她手忙脚乱地去捂他的脸：“顾砚你疯了——”
“没疯。”他低下头吻掉她嘴角的惊慌，喉结蹭过她的鼻尖，“想你想得快疯了。”
周围的尖叫突然更高了，有女生举着手机喊道：“顾神亲了！顾神亲了！”苏棠的耳尖红得要滴血了，却还是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他身上还是熟悉的雪松味，混合着飞机上的冷气，让她想起去年冬天他裹着羽绒服来敲她阳台门，说“我带了烤红薯”时的温暖。
“放我下来。”她小声说，手指揪着他的衬衫下摆。
“不放。”他却抱得更紧了，转身对着镜头，金丝眼镜滑到了鼻梁上，“给大家介绍，这是我女朋友，苏棠。”
当晚，#顾砚机场公主抱#的热搜挂在了榜首。
照片里他低头吻她的侧颜，她缩在他怀里笑得露出了梨涡，配文是网友的尖叫：“顾神归位，校花笑疯！”“这波狗粮我吃了！”
李浩然窝在宿舍的沙发里刷着热搜，手机屏幕的光照得他挑了挑眉。
他点进那条微博，手指在转发键上停顿了两秒，最终按了下去。
对话框跳出来时，他输入：“看来他们的‘爬墙’游戏，还没结束。”发送键刚亮起，手机突然震动，是江楠的消息：“明天图书馆三楼，帮我搬下新书？”
他望着“图书馆三楼”这西个字，突然笑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在墙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像极了某晚他路过苏棠宿舍楼下，看见顾砚踩着围墙翻进阳台时，影子在墙上拉出的长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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