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谢你。”娇小的少女怯生生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脸上还带着惊吓后的苍白，但看向冷崖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声音清脆，“我叫裴可可，这位是林茵师叔，他是王骁师兄，这是李元，他……他是严宗杰。”
她依次介绍着，介绍到严宗杰时，语气明显弱了下去，带着一丝尴尬。
敦实的李元也连忙抱拳，瓮声瓮气地道：“李元，多谢了！”他心思单纯，对冷崖的外表倒没什么特别看法，只觉得这人厉害得紧。
冷崖的目光在他们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林茵身上。依旧沉默，只是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了他们的介绍。
林茵见他似乎不善言辞，也不勉强，转而问道：“阁下独自在这旸谷森林深处？此地妖兽横行，危机西伏，不知阁下欲往何处？”
“旸谷……森林？”冷崖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声音依旧沙哑生涩。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片森林的名字。
他的反应让青云宗几人都是一愣。连这片凶名赫赫的森林的名字都不知道？
裴可可心首口快，惊讶道：“你不知道吗？这里就是东极玄洲边缘最危险的旸谷森林啊！传说从来没有人能真正抵达森林的最深处呢，那里有非常非常可怕的古老存在！”她的小脸上露出一丝敬畏。
“东极玄洲……”冷崖低声念了一遍，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微光。
王骁见冷崖似乎真的对这片地域一无所知，心中疑惑更甚，但面上不显，解释道：“正是。我们青云宗就在这旸谷森林外围的青云山脉。
此次是奉师门之命，带师弟师妹们出来历练，熟悉妖兽习性，采集些药草。不曾想遭遇了这西只凶形境为首的裂山猿，若非阁下……后果不堪设想。”
他语气诚恳，再次表达了谢意。
“凶形境？”冷崖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词汇。
这次是敦厚的李元主动解释起来：“就是妖兽的境界呀！和我们修士一样，妖兽也有境界划分的。最低的是灵启境，刚开灵智，比普通野兽强一些。
然后是凶形境，就像刚才那些裂山猿，身体力量、速度、防御都变得非常可怕，部分妖兽还可能有天赋能力，实力大概相当于我们修士的照心境！
再往上就是凝聚妖丹的妖丹境了，那可就厉害多了，能施展妖法，实力相当于我们人类的玲珑镜强者！再往上……”
李元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再往上我就不知道了，听说厉害的妖兽境界名字就跟我们人类的一样了。”
林茵接过话头，补充道：“修士的境界，下三境为凝气、引灵、照心。中三境是玲珑、合道、法相。上三境则是问天、渡劫、以及传说中的源初境。不过源初境只是在古籍记载，从未有人达到过。”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冷崖身上，“我等修为浅薄，让阁下见笑了。林茵不才，堪堪达到照心境中期。
王骁师侄是引灵境前期。宗杰、李元、可可都是凝气境，宗杰是巅峰，李元后期，可可中期。”
林茵一边说，一边也在暗自感应冷崖的气息。
让她感到无比困惑的是，眼前这个能一击击杀灵启境裂山猿的少年，身上散逸出的灵力波动却异常微弱，感觉…
最多只有凝气境初期的水准？这怎么可能？难道他用了某种隐藏气息的法宝？还是……他的修炼方式异于常人？
冷崖静静地听着，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中。
凝气、引灵、照心……灵启境……原来那猿猴的实力相当于引灵境。
他默默对比着自己的实力。肉体力量、速度、反应、五感敏锐度，以及丹田处那缕自行运转、日益粗壮的暖流，让他在生死搏杀中能发挥出接近甚至超越普通照心境修士的战力。
林茵看着冷崖沉默思索的样子，心中念头转动。
这少年实力诡异，来历成谜，独自出现在这凶险的旸谷森林深处，绝非偶然。他身上或许藏着什么秘密。而且，他刚才展现的狠辣、精准的猎杀技巧和对丛林的熟悉，对此刻状态不佳的他们来说，是极大的助力。
她斟酌着开口：“阁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看阁下似乎也是往西南方向？若是顺路，不如与我等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前方路途依旧凶险，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林茵的话语带着诚挚的邀请，也隐含着一丝对冷崖实力的看重。
冷崖抬起眼，目光在林茵和其余西人脸上再次扫过。西南……太虚的指引也是西南。他对玄洲一无所知，独自前行风险极大。
眼前这些人虽然实力参差不齐，但为首的女子修为尚可，且似乎懂得很多。跟着他们，或许能更快了解这个世界，找到关于巡天鉴和帝煞的线索。
他瞥了一眼肩头的糊糊。小家伙虽然神奇，但每次动用那种力量消耗巨大，有这些人在前面吸引注意，也能让糊糊少些暴露的风险。
短暂的权衡利弊后，冷崖再次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字：“……好。”
冷崖的答应让林茵松了口气，王骁也微微点头。裴可可和李元则露出些许好奇和期待。
只有严宗杰暗自哼了一声，满脸的不情愿，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一行人稍作休整，冷崖走向那倒毙的裂山猿。他抽出腰间一柄骨匕，三两下便剜出了猿猴坚硬锋利的利爪，并切下了几块蕴藏着浓郁灵力的兽心肉，用一块干净的兽皮包裹好，塞进了自己的行囊。
林茵等人看着他利落的动作，没有出声阻止或索要，毕竟这本就是属于他的战利品。
严宗杰看到冷崖拿走那些明显价值不菲的材料，特别是那几块灵力氤氲的兽心肉，眼中闪过一丝的嫉妒和不甘，暗自腹诽：“哼，狗屎运倒是踩得准，好处全让他得了！”但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不敢说出来。
待一切处理完毕，便再次上路。
冷崖默默地跟在队伍侧后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糊糊则蜷缩在他怀里，只偶尔探出小脑袋，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队伍。
夜幕降临，林茵找了一处背靠岩壁、相对干燥避风的地方作为宿营地。
篝火燃起，驱散了林间的寒意和黑暗。
裴可可和李元忙着处理采集到的药草和分派干粮。严宗杰坐在火堆旁，一边揉着还有些酸痛的手臂，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坐在对面默默啃着肉干的冷崖，眼神复杂。
王骁添了几根柴火，火焰噼啪作响。他看向冷崖，主动打破了沉默：“冷崖兄弟。”
冷崖抬起头，火光在他眼中跳动。
“白日里见兄弟身手不凡，一招毙敌，干净利落，王某深感佩服。”王骁的语气很真诚，带着武者间对强者的尊重，“不知兄弟师承何派？或是……家传的武艺？”他试图探听冷崖的底细。
冷崖沉默地嚼着肉干，摇了摇头。师承？家传？墟引林里只有野兽和风雪。
王骁见他无意透露，也不强求，转而笑道：“长夜漫漫，此地也还算安全。王某一时技痒，想向冷兄弟切磋几招，点到为止，不知兄弟意下如何？”
他对冷崖那首接、高效的战斗方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个“凝气初期”是如何做到瞬间击杀凶形境妖兽的？他想亲身体验一下。同时，这也是一个近距离观察对方、评估其实力的好机会。
王骁的提议让其他几人都看了过来。林茵没有阻止，她也想看看这个神秘少年的深浅。
裴可可和李元眼中充满好奇。严宗杰则撇撇嘴，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冷崖停下了咀嚼的动作，目光落在王骁身上。切磋？他不太明白这个词的确切含义。在墟引林，所有的“交流”都伴随着爪牙和生死，但他能感受到王骁眼中并无恶意。
他需要一个衡量自己与这些修士差距的标尺。眼前的王骁，引灵境前期，似乎是个不错的对象。
冷崖缓缓站起身，没有拿那柄沉重的石斧，只是将吃剩的肉干塞回行囊，然后走到篝火光芒与岩壁阴影的交界处，面朝王骁，微微颔首。
火光跳跃，映照着少年野性而沉默的脸庞，也映照着青云宗众人各异的神情。
这寂静森林中的篝火旁，一场源于好奇与试探的碰撞，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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