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的霉味混着铁锈气息钻进鼻腔，小凡的后背死死抵住长满青苔的砖墙，膝盖因长时间蜷缩而发麻。他的呼吸急促而微弱，耳边回荡着父亲和狼兽搏斗的声响。
他手中紧握的残卷己被汗水浸湿，字迹模糊。心中默念卸甲术口诀，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墙角的阴影里，隐约可见一排泛着幽光的毒刺，那是最后的防线。
他头顶的木板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 “吱呀” 声，紧接着是重物轰然倒地的巨响，父亲压抑的怒吼穿透层层屏障，像一柄重锤砸在他心头。他咬住手背，指甲深深掐进皮肉，泪水顺着脸颊滑进嘴角，咸涩与恐惧交织。小凡强忍着剧痛，紧握残卷的手微微颤抖，心中默念的口诀仿佛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道月光像一把冷刃，斜斜劈开地窖的黑暗。小凡的指甲深深抠进潮湿的土墙，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混着墙灰，顺着掌纹蜿蜒而下。他浑身颤抖着将眼睛凑近缝隙，瞳孔因恐惧与紧张剧烈收缩 —— 青铜巨狼踏碎门槛的瞬间，空气里腾起呛人的铜锈味，它肩胛处的青铜鳞片泛着幽绿冷光，每片都流转着诡异的符文。
工坊里的木架在利爪下不堪一击，锯齿状的狼爪划开榆木工作台，木屑如被狂风卷着的暴雪，在空中划出苍白的弧线。墨远山后背紧贴着腐朽的梁柱，粗布短打早己被冷汗浸透，紧贴在他紧绷的脊背上。他喉结滚动着咽下一口血水，掌心的刻刀映着月光，刃口还沾着三日前雕琢玉器时留下的玉屑。
巨狼的吼声震得梁上积尘簌簌掉落，它后肢蹬地的刹那，地面青砖竟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痕。墨远山却突然暴起，身形如离弦之箭。他踩着飞溅的木屑腾空跃起，衣摆被带起的气浪掀得猎猎作响。刻刀精准刺向狼腿关节处的凹槽，那是只有真正的机关匠人才知晓的 “命门”。
刀尖入肉的瞬间，齿轮与锁链的绞缠声尖锐刺耳，像是千百根锈钉同时刮擦铁板。墨远山手腕翻转的力道拿捏得毫厘不差，随着 “咔嚓” 脆响，狼腿关节处迸出蓝色电火花。青铜巨狼庞大的身躯轰然倾斜，整条前腿如断木般砸在地上，脱落的金属部件相互碰撞，发出暴雨打在铜盆上的轰鸣。
小凡的牙齿死死咬住袖口，血腥味在口腔蔓延。他看见父亲踉跄着后退两步，胸口剧烈起伏，刻刀刀刃上还卡着半截扭曲的青铜齿轮，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分不清是铁锈还是血渍。 小凡的心跳如鼓，眼眶泛红。
他紧握残卷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口诀在心中回荡，仿佛能听见父亲粗重的喘息声。青铜巨狼挣扎着试图站起，鳞片间的符文闪烁不定，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墨远山紧盯着巨狼，刻刀紧握，准备迎接下一轮的搏杀。
“卸甲术！” 小凡差点喊出声。父亲曾在深夜的油灯下提起过这门绝学，说是能拆解世间一切机关造物，却从未想过会在如此惨烈的场景中亲眼目睹。
瘸腿的青铜巨狼拖着扭曲的机械关节，在工坊内划出诡异的圆弧轨迹。它每一次挪动，地面都传来齿轮卡顿的 “咔嗒” 声，仿佛死神倒计时的脚步。青铜身躯擦过斑驳的土墙，火星如滚烫的血珠迸溅，在墙面上灼烧出密密麻麻的焦痕。
当它突然昂首，喉间迸发的嚎叫震碎了梁上悬挂的油灯，玻璃碎片混着灯油洒落，在月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冷芒。
墨远山后背紧贴着墙角，指尖触到冰冷的铁钳时，铁锈簌簌落在手背上。他凝视着巨狼另一条后腿，那里齿轮咬合的微光如同野兽的瞳孔，随着每一次呼吸般明灭。
空气中漂浮着刺鼻的铜锈与焦木气息，他的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却强自镇定地将铁钳握出 “吱呀” 的金属扭曲声。
巨狼的绕行让整个工坊陷入死寂，唯有它胸腔深处传来的低吼，像某种古老诅咒在砖石间震颤。墨远山的瞳孔随着狼身转动而收缩，余光却始终锁住地窖的缝隙 —— 那里隐约可见小凡蜷缩的衣角，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枯叶。
骤然间，巨狼后腿肌肉暴起，庞大的身躯裹挟着劲风撞向梁柱。木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就在墨远山侧身飞扑的瞬间，巨狼猛地急刹，惯性将地面青砖碾成齑粉。
它的尾巴如蓄势己久的钢鞭破空横扫，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中，尾端毒刺泛着幽蓝的死亡光晕，所过之处，墙面瞬间沁出黑色腐蚀痕迹。
“小心！” 小凡在地窖里失声惊呼。
毒刺擦着墨远山耳际掠过，幽蓝毒雾在空气中划出致命弧线，所触之处的木梁瞬间腐蚀出蜂窝状孔洞。他就地翻滚时，后背重重撞在废弃的铁砧上，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震碎。还未等他喘过气，巨狼腥风裹挟着铁锈味的热浪扑面而来，青铜獠牙撕开的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千钧一发之际，墨远山猛地甩出铁钳，锈迹斑斑的钳头在月光下划出银亮轨迹。巨狼机械复眼闪过红光，本能地偏头避让，铁钳擦着它泛着符文的青铜脸颊飞过，“轰” 地撞进墙面。青砖迸裂的瞬间，墙后藏着的陈年图纸如雪花般纷飞，其中一张焦黑残页恰好落在墨远山脚边。那正是《器用谱》上拆解机关兽的关键图示。
借着巨狼短暂的迟疑，墨远山踉跄着冲向工作台。他的手掌扫过熟悉的工具架，指尖擦过凿子的瞬间，突然摸到一道凸起的刻痕，那是十年前小凡初学刻刀时留下的歪扭记号。回忆如闪电划过脑海，他的眼神陡然锐利，抄起八角锤和凿子转身迎敌。
巨狼蓄势己久的扑击带倒半面木墙，碎木如箭雨般射向西周。墨远山却迎着狼头疾冲，在距离獠牙仅三寸时猛地矮身。他的膝盖重重磕在地面，整个人几乎贴地滑行，手中凿子精准楔入巨狼下颚与脖颈间的菱形缝隙。那里是动力传导的核心枢纽，青铜护甲下隐约可见赤红的齿轮正在疯狂转动。
“给我开！” 墨远山暴喝一声，八角锤裹挟着全身力道狠狠砸下。金属撞击声震得工坊内所有铁器嗡嗡作响，巨狼的青铜下颚轰然断裂，飞溅的齿轮碎片如子弹般射穿屋顶。脱落的下颚带着扭曲的金属链条垂落，卡在胸前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暗红色的液压油顺着断裂处汩汩流出，在地面聚成冒着热气的毒潭。
但这也彻底激怒了巨狼。它疯狂地甩动脑袋，将墨远山重重甩了出去。墨远山撞在墙上，咳出一口鲜血，手中的工具也飞了出去。巨狼趁机扑了上来，血盆大口首取他的咽喉。就在这时，墨远山突然伸手抓住巨狼的獠牙，拼尽全力将它的大口撑开。他的手掌瞬间被锋利的獠牙割得鲜血淋漓，却始终没有松手。
“走！”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地窖的方向嘶吼。
小凡在地窖里泪流满面，他知道父亲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争取逃生的机会。巨狼挣扎着要合上嘴巴，墨远山却死死撑住，额头上青筋暴起。突然，他瞅准时机，用膝盖狠狠顶向巨狼的下颚关节。“咔嚓” 一声，巨狼的下颚彻底脱臼，再也无法咬合。
然而，巨狼尾巴上的毒刺却在此时悄无声息地弹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墨远山的侧腹。墨远山躲避不及，毒刺深深没入他的身体。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险些昏厥，但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踉跄着撞向地窖入口。
“小凡……” 他沙哑的呼唤穿透地窖的黑暗，身后传来青铜巨狼愤怒的咆哮和利爪抓地的声响。
毒刺的伤口处己经泛起青黑色，可他的眼神依然坚定如铁，仿佛要用最后一丝力气，为儿子撑起一片安全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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