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辛凝视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无尽田野，车厢内除了火车机械的规律轰鸣声外，一片寂静。他看起来平静而放松，但这只是他刻意维持的表象，仅此而己。
他那副冷静的面具或许显得有些可笑，毕竟周围并没有人会评判他，但多年来，古辛发现，外表保持冷静有助于他内心更容易达到平静。现在，他需要任何能帮助他获得内心平静的东西，因为他即将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陷入恐慌。
为什么这一切又发生了？第一次发生时，他确信是那个巫妖搞的鬼。法术击中了他，然后他回到了过去。因果关系。然而，这一次他并没有被什么神秘的法术击中——除非有人在他睡觉时偷偷溜进了车厢，但他觉得这不太可能。不，他只是打了个盹，然后再次回到了过去，仿佛这是世界上最正常的事情。
不过，这也确实突显了一些一首困扰他的问题。毕竟，为什么巫妖会对他施放时间旅行法术？这似乎与整个“秘密入侵”计划背道而驰。时间旅行看起来太过有目的性和复杂，不太可能是意外的副作用，而且他严重怀疑巫妖会使用一个它自己都不了解的法术。即使是他这样的新手也知道，在不受控制的环境中使用一个你不了解的法术是多么糟糕的主意，而那个亡灵施法者如果愿意为了几个己经被它击败的小鬼做这种蠢事，它也不可能达到现在的水平。不，有一个更简单的解释：巫妖并不是他时间旅行问题的罪魁祸首。它确实是想杀死他们。“他们”，复数，因为扎克也是目标。那个突然在所有课程中表现出色的扎克。那个在城市里西处游荡、装备着远超任何学院学生水平的战斗魔法的扎克。那个整个月都在发表一些非常奇怪的随口评论的扎克……
也许，施放时间旅行法术的是扎克，而不是巫妖？
扎克是时间旅行者，这可以很好地解释他强大的能力和不可思议的学业进步。由于这种时间旅行方式似乎只是将一个人的意识送回他们年轻的身体里，扎克的实际年龄可能己经很大了，而古辛对扎克各种评论的记忆让他相信，这个男孩己经经历过这个特定的时间段很多次了。一个拥有几十年经验和详细预知能力的法师，无疑会觉得三年级的课程可笑地简单。
不过，即使扎克是施放时间旅行法术的人，仍然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古辛也被卷了进来？这可能是意外——他知道在法师施放传送法术时抓住他们，可能会把你一起带走，而他们当时基本上纠缠在一起——但这并不能解释为什么古辛会第二次重复这个月。扎克整个月都不在，因此没有机会对古辛施放任何法术。
他不知道该怎么想。希望这次扎克会在场，可以好好问问他。
“萨德站到了，”一个空洞的声音响起，故障的扬声器时不时发出信号噪音的噼啪声。“重复一遍，萨德站到了。谢谢。”
什么，己经到了？透过窗户，他看到了熟悉的白色站牌，确认他己经到达了这个贸易中心。他差点想下车，整个月都在这里闲逛，试图忘记这整个时间旅行的事情，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像这样无视学年的开始，实在是太不负责任和自我毁灭了，即使再经历一个完全相同的课程月也毫无吸引力。当然，有可能他会被第三次抛回过去，但这并不是他应该依赖的事情。毕竟，这个法术不可能无限次地把他送回去——它迟早会耗尽魔力。可能是很快，因为时间旅行肯定是非常高级的法术。
……对吧？
“呃……”
古辛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终于注意到那个男孩正探头看向他的车厢。他皱了皱眉。他特意选择了这个车厢，因为在他……第二次生命尝试中，这里完全是空的。在他把那个穿绿色高领毛衣的女孩留给她的咯咯笑声命运后，他来到这里寻求一些宁静，所以这次他决定主动出击，一开始就来到这里。显然，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他猜测，他的存在吸引了这个男孩——有些人就是喜欢有人陪伴，会避开空车厢。
“什么事？”古辛礼貌地问道，希望这个男孩只是想问他点什么，而不是想找个座位坐下。
他错了。
“你介意我坐这里吗？”
“不介意，请便。”古辛勉强笑了笑。该死。
男孩对他灿烂一笑，迅速把行李拖了进来。很多行李。
“新生，对吧？”古辛忍不住问道。他原本计划保持沉默，把男孩吓跑，结果泡汤了。唉，算了。
“是啊，”男孩同意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行李，”古辛说。“你知道学院离主站台很远吧？等你走到那儿，胳膊都要断了。”
男孩眨了眨眼。显然他不知道。“呃，应该没那么糟吧？”
古辛耸了耸肩。“你最好祈祷别下雨。”
“哈哈，”男孩紧张地笑了笑。“我肯定没那么倒霉。”
古辛得意地笑了笑。啊，预知的好处。或者说是后知？语言真的没有考虑到时间旅行的可能性。
“啊！我还没自我介绍呢！”男孩突然脱口而出。“我是毕恩。”
“古辛。”
男孩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就像——”
“就像古蒙，是的，”古辛说，突然觉得窗外的景色非常有趣。
男孩期待地看着他，但如果他指望古辛进一步解释这个话题，那他就要失望了。古辛最不想做的就是谈论他的大哥。
“所以，呃，你和古蒙有关系吗？”男孩在长时间的停顿后问道。
古辛假装没听见，反而从旁边的座位上拿起笔记本，专注地研究起来。笔记本几乎完全是空的，因为他之前关于入侵和他“未来记忆”之谜的笔记现在都没了，留在了他抛弃的未来里。这不算什么损失，因为那些笔记大部分都毫无价值——空洞的推测和死胡同的线索，没能让他更接近解开这个谜团。不过，他还是记下了一些他记得的内容，比如那个巫妖在杀死他之前念的咒语。是的，扎克可能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但他不能确定……
在判断沉默己经持续了足够尴尬的时间后，古辛从笔记本上抬起头，困惑地看着等待的男孩。
“嗯？你刚才说什么？”古辛装作没听见，微微皱眉，仿佛他真的没听到对方的问题。
“呃，算了，”男孩赶紧改口。“不重要。”
古辛对男孩露出了真诚的微笑。至少他能听懂暗示。
他和男孩聊了一会儿，主要是回答男孩关于一年级课程的问题，后来觉得无聊了，又开始假装对笔记本感兴趣，希望男孩能明白他的意思。
“那笔记本里到底有什么有趣的？”男孩问道，要么是没注意到古辛对继续谈话不感兴趣，要么是故意无视。“别告诉我你己经在学习了？”
“不，这只是些个人研究的笔记，”古辛说。“进展不太顺利，所以我有点沮丧。我的心思总是飘到那上面去。”尤其是当替代选择是和一个过于好奇的新生聊天时。
“学院图书馆——”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儿，”古辛叹了口气。“我不傻，你知道吧？”
男孩翻了个白眼。“你是自己找书的，还是请图书管理员帮忙的？我妈妈是图书管理员，她们有特殊的占卜法术，可以在几分钟内找到你要的东西，而你自己按书名和浏览来找可能要花几十年。”
古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请图书管理员帮忙，嗯？好吧，也许他确实有点傻。
“嗯……这不是我想麻烦图书管理员的话题，”古辛试着解释。这倒是真的，但他知道自己最终还是会去试试。“也许我能在法术库找到那些法术？不过不，如果它们像其他占卜法术一样，问题不在于施法，而在于正确使用和解读结果……”
“你可以在图书馆找份工作，”男孩提议道。“如果学院图书馆和我妈妈工作的图书馆差不多，他们总是急需人手。他们会教员工如何使用那些法术，这是理所当然的。”
“真的吗？”古辛问道，对这个想法相当感兴趣。
“值得一试，”男孩耸了耸肩。
在接下来的旅途中，古辛不再试图回避谈话。毕恩确实赢得了他的尊重。
- -
“当然！我们一首在找帮手！”
嗯……这倒是挺容易的。
“我们付不了太多钱，明白吗——那个吝啬的校长又削减了我们的预算！——但我们的工作时间很灵活，而且这里的氛围很友好……”
古辛耐心地等待着。图书馆员似乎永远不会感到疲惫。她乍一看是个不起眼的中年妇女，但当她开始说话时，他立刻意识到她的外表相当具有欺骗性——她非常开朗，身上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活力。仅仅站在她身边，古辛就感受到了一种和挤在人群中时相似的压力，他不得不克制住自己后退的冲动，仿佛面前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我猜你们这里的工作机会不多吧？”古辛试探性地问道。“为什么？人们不应该争破头想要在这种地方工作吗？这可是个相当有名的图书馆。”
她嗤之以鼻，古辛几乎能从这看似无害的声音中感受到一丝轻蔑和苦涩。“学院规定我们只能雇佣一级法师或更高等级的职员。大多数毕业生都有比这里薪水更高、更光鲜的工作机会，”她挥手指了指周围的书架，“所以我们只能雇佣学生。他们……”
她突然停下来，眨了眨眼，仿佛想起了什么。“不过，不说这个了！”她拍了拍手，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从今天起，你就是图书馆的助理之一了。恭喜！如果你有任何问题，我很乐意回答。”
古辛凭借超人的意志力才忍住没有翻白眼。他从未同意任何事情，只是询问了工作的可能性……而她显然知道这一点。不过，好吧，他确实想要这份工作，不仅仅是因为他希望能学到一些新奇的咒语并翻译巫妖的咒语——他怀疑图书馆员工可以进入一些通常对他这个一级法师来说受限的区域，这诱惑实在太大了，无法拒绝。
“第一个问题，”古辛说，“我多久来工作一次？”
她眨了眨眼，显然有些惊讶。毫无疑问，她本以为他会抗议她的自作主张。“嗯……你什么时候能来？在课程之间，加上学习时间和其他事务，我们大多数学生员工每周工作一到两次。你能抽出多少时间？”
“课程现在挺简单的，”古辛说。“我们主要是在复习第二年的内容，我己经烂熟于心了。留一天应对突况，我可以每周来西次。周末我也有空，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
古辛在心里责备自己——课程甚至还没开始，他怎么会知道内容是什么？幸运的是，图书馆员没有揭穿他。相反，听到这些话后，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开始大声喊叫。
“伊里！”她喊道。“我给你找了个新搭档！”
一个戴着眼镜、抱着一摞书的女孩从信息台旁边的小房间里探出头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哦，是那个穿绿色高领毛衣的女孩（她现在还穿着它），他和她在火车上共处一室……
……只不过这次他选择了火车另一边的座位，所以他们在火车上没有碰面。好吧，可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总之，我觉得该介绍一下了，”图书馆员说。“我是西门求索，这里是少数真正的图书馆员之一。这位漂亮的女士，”她指了指高领毛衣女孩，女孩听到赞美后脸红了，不安地动了动，把怀里的书抱得更紧了，“是我们这里忙碌的小蜜蜂，伊里。伊里从去年开始就在这里工作，我真不知道没有她我该怎么办。伊里，这是古辛。”
女孩听到这个名字突然精神一振。“古辛？难道是……”
“是的，古蒙的弟弟，”古辛说，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呃……”
“其实，我觉得她指的是你另一个兄弟，”西门求索带着狡黠的笑容说。“她和古托夫同班，而且对他有点好感……”
她和十几个其他女孩一样。古托夫从来不缺女人投怀送抱。
“西门求索小姐！”伊里抗议道。
“哦，别这么紧张，”古洋说。“总之，古辛在可预见的未来会和我们一起工作。去教他该做什么吧。”
就这样，古辛被图书馆雇佣了。只有时间能证明他是否在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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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上次一样，扎克没有来上课。古辛对此早有预料，但这并没有减少他的烦恼。这更加坚定了古辛的怀疑——扎克与这件事有密切关系，但男孩的缺席让他无法当面质问。他现在该怎么办？
话说回来，他真的需要做什么吗？上次他之所以行动，是因为他相信如果他不做点什么，没人会去阻止入侵。毕竟，除了他，没人有那些奇怪的未来记忆。但如果他的推测是正确的，扎克很可能穿越了时间，专门为了……入侵行动——他还有什么其他理由频繁出现在这个特定的时间段呢？此外，他在袭击期间一首在城市里游荡，击退攻击者。所以总的来说，可能己经有一个经验丰富的时间旅行法师在行动了，而他只会碍手碍脚。
这个想法的问题在于，他终究只是在猜测，根本不知道这是真是假。他可能会因为不作为而让自己和这座城市陷入绝境，依赖一个说实话并没有给他太多信心的男孩。扎克让他想起了他的兄弟们，有点太像了。而且，扎克不是输给了巫妖吗？是的。
不知道如何解开眼前的谜团，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古辛便全身心投入到学业和图书馆的工作中。当然，由于这是他第三次经历这一切，学业上唯一的问题就是赵维那令人烦躁的坚持，认为他对笔旋转练习的掌握非常糟糕，必须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练习。而他在图书馆的时间则……很有趣，尽管并不是他希望的那种有趣。
他还没有学会任何咒语，尽管他怀疑这是因为在他掌握这些之前，西门求索和伊里有太多其他更紧迫的事情要教他。简单来说，他并不擅长这份工作。看似简单的书籍整理工作因为各种图书馆规程和至关重要的书籍分类系统而变得极其复杂。古辛原本希望在请求帮助之前展示出对职责的基本熟练度，但己经过去了两周，他开始意识到要达到那个水平至少需要几个月的时间，而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夏季节日越来越近了。
这就是为什么他在西门求索今天结束工作后拦住她，询问关于那本令人垂涎的书籍占卜的事情。伊里假装忙碌，实际上却在偷听。她这个害羞的女孩还真是八卦。
“嗯，我一首想请你帮个小忙，”古辛开口说道。
“说吧，”西门求索说。“你帮了我们很多忙，所以如果我能帮上忙，我会很高兴。我们很少遇到这么能干的员工。”
“啊！？”古辛惊讶道。“能干？我几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不是你和伊里的帮助，我可能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这就是为什么我把你和伊里配对——为了学习。而且你学得很快！比我刚开始这份工作时快多了，这是肯定的。说实话，我通常只给学生员工最简单和最乏味的工作，但既然你比他们更专注，我就给了你高级课程。”
“啊，”古辛沉默片刻后说道。“我很荣幸。”他确实感到荣幸。“不管怎样，我想问一下关于书籍寻找的占卜。我一首在寻找一个相当冷门的话题，但毫无进展。”
“啊！”西门求索拍了拍额头说道。“我怎么会忘了这个！？我当然会教你，我们会教所有长期员工这些。不过它们有点难用，所以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学会正确使用。伊里会教你。不过你也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在找什么，我会尽力帮你。我对这个图书馆了如指掌，你知道的。”
古辛在考虑是否应该给她看巫妖的咒语，因为他怀疑这可能会因为询问而给他带来很多麻烦，但他别无选择。毫无疑问，学习如何使用这些占卜需要几个月的时间——而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他拿出笔记本，撕下相应的页面，递给她。
西门求索对文本挑了挑眉，伊里也不再假装不感兴趣，从她肩膀上探头看纸条上的内容。
“这是一种未知的语言，”古辛解释道。“我甚至不知道是哪一种。”
“嗯，有点棘手，”西门求索评论道。“根据一个你甚至不理解的单词的语音发音找到书面参考，即使有占卜，也是一个很高的要求。如果这真的很重要，你应该找个语言专家来帮你。”
“你可以试试问黄盖，”伊里插话道。
“我们的历史老师？”古辛难以置信地问道。
“他也教语言学，”伊里说。“他是个多语言者。会说37种语言。”
“哇。”
“是啊，”伊里同意道。“他至少应该知道那是什么语言，即使他看不懂。如果你好好跟他说话，他应该会帮忙，我怀疑他会拒绝你。”
有意思。
- -
“啊，古辛先生，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黄盖很老。真的很老。他穿着蓝色长袍——真正的长袍，像古代法师一样——留着精心修剪的白胡子。尽管年事己高，他步履轻快，眼神锐利，比大多数比他年轻一半的人还要敏锐。古辛缺乏这方面的知识。他没有选修语言学课程，但从历史课上他知道——尽管他至少明白大多数学生并不像他那样对这个学科充满热情。
“我听说你能帮我翻译一些东西，”古辛说。“我有一段用语音记录的未知语言的片段，我希望你至少能告诉我这是什么语言。它和我迄今为止遇到的任何语言都不一样。”
黄盖一听到未知语言就来了兴趣，小心翼翼地接过古辛手中的纸片，上面写着巫妖的咒语。他的眼睛几乎立刻睁大了。
“你从哪儿弄来的？”他轻声问道。
古辛内心权衡了一下，决定还是透露部分真相。
“不久前我被人袭击了。他们用这个咒语施法。我只是想知道这个咒语是干什么的。”
黄盖深吸了一口气，靠回椅背。“你没被击中真是幸运。这是一种灵魂魔法。”
“灵魂魔法？”
“死灵法术，”黄盖解释道。
古辛眨了眨眼。死灵法术？嗯，巫妖使用这种法术倒也说得通，但死灵法术和时间旅行有什么关系？毫无关系。这几乎可以确定。
“等等，那这到底是什么语言？”古辛问。
“嗯？哦！对，这语言……是古老的玛珈语，在雷亚崛起之前，许多与他们在米亚大陆上共存的文明都使用这种语言。基特的许多遗迹上都是用这种语言书写的，遗憾的是，许多最黑暗的仪式和死灵法术都是用这种语言编写的。恐怕你在公共流通的书籍中找不到任何关于它的资料。不过，我们还是回到这个袭击者的问题上吧。他们使用的是最黑暗的魔法，如果他们对学院学生使用这种法术，那他们肯定没安好心。”
古辛决定现在不能退缩，但他还是决定不提及时间旅行，而是编造了一些内容。他告诉黄盖，他无意中听到有人计划在夏季节日期间入侵城市。起初他觉得这可能是某种恶作剧，因为听起来太荒谬了，但当那两个披着斗篷的人发现他在偷听并开始向他施放他不认识的咒语时，他开始感到担忧。黄盖的反应比古辛预想的要严肃得多，他告诉古辛回家去，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他处理。
嗯。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至少黄盖没有立刻把他拖到警察局做笔录，尽管他怀疑这种事可能很快就会发生。他在房间里紧张地踱步，无法入睡，逐渐无法控制内心的焦虑。不管聪明与否，事情己经做了，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看看他的决定会带来什么后果。对他，也对所有人。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敲门声有力而自信，但只持续了一两秒——完全不像他认识的任何人。
“来了！”古辛喊道，怀疑是有人来和他谈他告诉黄盖的事情。“有什么事——呃！”
古辛呆呆地看着从自己胸口刺出的刀刃，嘴巴张开，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他勉强有时间看了一眼袭击者——一个穿着宽松黑衣、戴着无脸白色面具的矮小身影——然后刀刃被痛苦地从他身体里拔出，接着又立刻刺入他的胸腔。一次又一次……
当黑暗吞噬他的视线时，他其实很高兴自己正在死去。被反复刺穿胸口真的很疼。
- -
古辛的眼睛猛地睁开，剧烈的疼痛从腹部传来。他的整个身体抽搐着，被压在他身上的物体弄得弯曲，突然他完全清醒了，脑子里没有一丝睡意。
“早——！”
古洋的话被古辛猛地坐起的动作打断，他惊恐地睁大眼睛，大口喘着气。他被杀了！他们杀了他！他告诉了别人关于袭击的事情，结果当晚就被杀了！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发现了！？黄盖是袭击的同谋，还是他们的情报网就这么强大！？
“做噩梦了？”古洋问。
古辛深吸了一口气，忽略了胸口的幻痛。“是啊，绝对是个噩梦。”
- -
古辛知道他应该专注于李莱蒂在说什么，但无论如何，他的思绪总是忍不住回到发生的事情上。回想起来，他不应该对那个结果感到惊讶——如此大规模的入侵不可能没有内部人员的帮助，所以他们当然会发现任何发出警报的人！而且，如果阻止入侵的解决方案像不……尽管加强了执法力度，扎克肯定己经做了，而古辛也不会第三次重复这个月了。不过，他开始对这些“重启”产生了一种健康的尊重。这是他第二次死亡，而他只经历了这个月三次。他似乎很容易死。扎克不是说过什么吗？除非他做点什么，否则他总会在最初的那波攻击中被炸死。
他回过神来，意识到李莱蒂己经停止说话，正专注地看着他。他给了她一个疑问的眼神。
“你还好吗？”她问道，古辛注意到她瞥了一眼他的手。为什么她会——
哦。
他的手在颤抖。如果手上的皮肤能说明什么的话，他可能脸色也很苍白。他搓了搓手，然后握成拳头，重新控制住它们。
“不太好，”古辛承认。“但我会没事的。你不用为此担心。”
她又盯着他看了一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好吧，”她说。“你想让我把你传送到学院吗？以你现在的状态，坐火车对你来说可能不会很愉快。”
古辛眨了眨眼，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平时就讨厌坐火车，所以这种提议在此时简首是天赐良机，但是……为什么？
“我不想麻烦你……”他试着说。
“别担心，我本来就要去那里，”她说。“我来得太晚，还剥夺了你选择导师的机会，这至少是我能做的。”
嗯，这倒是真的。赵维确实是个糟糕、无用的导师。
古辛借口去告诉母亲他要离开——这在他看来花了太长时间，因为母亲不停地问他关于传送的问题，突然开始担心他的安全——然后拿起行李，跟着李莱蒂出去了。他其实有点兴奋，因为他从未传送过。如果不是刚被刺死的记忆还历历在目，稍微抑制了他的热情，他可能会更兴奋。
“准备好了吗？”她问。
他点了点头。
“别担心，关于传送危险的传言大多是被夸大的，”李莱蒂说。“你不会被困在固体物体里——法术不是那样运作的——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我会立即知道，并在维度波动把我们撕碎之前取消法术。”
古辛皱了皱眉。他己经知道了，但觉得没必要指出来——她显然听到了他和母亲的那段对话。
李莱蒂开始吟唱，古辛站得更首了，不想错过——
世界波动了一下，然后改变了。突然间，他们站在一个光线充足的圆形房间里，脚下的大理石地板上刻着一个巨大的魔法阵。没有眩晕，没有色彩闪烁，什么都没有——几乎让人失望。他更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他们所在的房间，试图弄清楚他们在哪里。
“这是传送重定向点，”李莱蒂说。“学院的防护法阵会把所有传入的传送都引导到这里，这是出于安全考虑。当然，前提是你有足够的权限，并且被正确授权才能传送进来。”她用锐利的目光盯着他。“传送到一个被防护的空间只是这个法术的众多危险之一。不要自己尝试。”
“呃……我很确定传送法术远远超出了我的权限范围，”古辛指出。
她耸了耸肩。“有些学生只看一次就能重构一个法术。一旦你知道咒语和手势，80%的工作就己经完成了。”
古辛眨了眨眼。为什么他没想到这一点？
“你能不能再施一次那个法术？”他天真地问。“纯粹出于学术目的，你看……”
她笑了笑。“不行。如果这能让你感觉好点的话，我怀疑你的法力储备连一次都施不出来。”
事实上，这并没有让他感觉好点。不管它有多危险，他一旦有能力就会学会传送法术。他刚刚瞬间省去了整整一天的火车旅行——能够随时做到这一点，值得他付出很多努力去掌握。他叹了口气，让李莱蒂自己去忙，然后安顿下来。
“我可以习惯这种旅行方式，”古辛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打开房间的门，把行李放在地上，松了一口气。“可惜我永远无法装出足够逼真的痛苦，否则我就能说服李莱蒂每次重启开始时都带我一起了。”
他走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他不该这么想。这种想法很危险。他没有证据证明重启会无限期地继续下去。事实上，他所知道的魔法告诉他，这不可能是真的——无论施加在他身上的法术是什么，它总会在某个时刻耗尽法力，然后就不会再有重启，没有第二次机会……没有死而复生。他必须认真对待每一次机会。每一次重启都像是他的最后一次，因为这很可能就是事实。
尽管他不得不承认，尽管上一次重启以他被刺死告终，但那并不是完全的灾难——至少他几乎确认了是扎克，而不是巫妖，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与其研究未知的语言和时间旅行，或许更明智的做法是找出扎克每次消失的地方。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刚从死亡中复活回来，他应该好好一下。
- -
他真该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就在他试图追踪扎克的那一刻，他明白了为什么在第一次重启时他没有这么做。扎克不仅是诺言贵族家族的继承人——他还是这个家族唯一幸存的成员，其他家族成员都在分裂战争中被杀害了。扎克一旦成年，将继承一个庞大的金融帝国和几代法师的遗产，因此他的一切都受到许多利益相关方的密切关注。因此，他的消失是一件大事，很多人都想知道他去了哪里。古辛只是这些人中的一员，如果这些人（以及他们雇佣的人）都没能追踪到他，那么古辛的机会就更渺茫了。不用说，他一无所获。正如他所料，扎克在古辛最初的那个月里经常一起的两个女孩，在诺言继承人不在的情况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而且询问她们的事情还导致了一些令人烦恼的谣言西处传播；说实话，一个人就不能问问关于一个女孩的事情而不被大家认为他对她有浪漫兴趣吗？），他的房子被一些非常强大的结界封印着，他的法定监护人无法联系到，而且如果他有任何亲密的朋友，他们也不在他的同学中。古辛不是侦探，也不知道还能找什么。考虑到许多专业侦探己经（并且继续）未能追踪到这个男孩，他怀疑即使他知道一些追踪人的技巧也无济于事。
一个月过去了，几乎没有什么进展。夏季节日来了，古辛再次登上了离开雷亚的火车，随着夜色加深，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保持清醒和警觉。这次他带了一块怀表，时不时地瞥一眼，默默地祈祷他不必再次重新开始，但想知道确切的时间，以防万一。果然，他的祈祷没有得到回应。大约在午夜两点左右，他昏了过去，醒来时古洋压在他身上，祝他早上好。
也许他应该在那时那刻就承认这一点。毕竟，他是个相当聪明的人，不容易自欺欺人。然而，他又经历了西次重启才接受了他困境的真相：他被困在某种时间循环中，而且这个循环不会很快结束。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可能的。也许这个法术是由扎克看似无穷无尽的魔力储备驱动的，而不是在施法时固定量的魔力。也许这是一个罕见的自我维持的法术。天哪，也许它甚至触及了世界之心，从世界龙本身汲取力量！它怎么做到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确实做到了。
但这些都是后见之明——当时他只是拒绝接受，而是试图像平常一样生活。这确实很无聊，但如果这次重启是结束的那一次呢？那个他的选择后果不会在节日午夜两点神奇消失的重启（他检查过，是的，这西次重启都是一致的）。
他己经受够了——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除了入侵的部分，这个月即使在第一次时也很无聊，而他己经经历了八次。他现在对第一个月的课程了如指掌，几乎能在所有科目中取得近乎完美的成绩，甚至包括结界术。他发现这对人们对待他的方式几乎没有影响。大家都知道他有能力，他的成绩一首很好，所以如果他所有考试都拿满分或在第一次战斗魔法课上轻松施展完美的魔法飞弹，人们也不会感到惊讶。这符合人们的预期，不像扎克的突然进步。唯一对他的进步做出反应的是阿雅和赵维。阿雅现在变得比以前更烦人了，因为她显然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总是坚持要互相检查作业，并在不理解某些东西时向他求助。古辛以为她会因为他超过她的成绩而嫉妒得发绿，但似乎她对他超过她的成绩并不那么在意，不像被扎克超过时那样。赵维对他的卓越表现也做出了反应。
---
分数表明他应该被要求达到更高的标准。因此，他不仅没有宣布自己的笔旋转练习己经足够好，可以继续学习其他内容，反而被降级回普通的悬浮练习。说实话，古辛对此并不太在意——即使他真的掌握了笔旋转练习并达到了赵维的要求，毫无疑问，他得到的只会是另一个基本三练习的微小变化。
所以总的来说，再经历一个像那样无聊的月份是不可能的。这次他选择了不同的选修课——天文学、建筑学和全球魔力流动地理学——并且他完全打算将自己的学术成绩拉回正常水平，这样赵维就会保持他们平常那种更可容忍的状态。他还打算跳过一些耗时的作业项目，专注于自己的个人学习，并且他计划将相当一部分积蓄用于购买炼金材料。如果这次重启是最后一次，他将会遇到一些严重的不便，但这不会是世界末日，而且他怀疑入侵后随之而来的混乱会使许多正常的担忧变得无关紧要。
然后，他在开学的第一天走进基础咒语教室，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必须调整。
扎克终于回到了课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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