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防盗网上，像有人拿石子儿往玻璃上狠命砸。
苏棠蜷在阳台角落，膝盖抵着下巴，光脚底板被瓷砖冰得发疼。
她盯着手机屏幕里夸张的搞笑短视频，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手机亮度调到最高，把她眼下的青影衬得更重了。
右臂上那道淡青的淤痕随着动作蹭到晾衣绳，她猛地吸气，指尖在屏幕上戳出个重影。
又是一声炸雷。
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苏棠条件反射地缩成更小的一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雨水顺着发梢滴进后颈，她却像感觉不到似的，目光死死黏在客厅那扇紧闭的玻璃门上——门后传来酒瓶砸在地上的脆响，混着男人含混的骂声："死丫头跑哪儿去了......"
"姐，我错了，我真没拿钱......"十西岁那年的自己也这么缩在阳台，雨水糊住眼睛，听着父亲踹门的动静。
当时她咬着嘴唇没哭，现在也不能哭。
苏棠吸了吸鼻子，弯腰去捡手机，指尖刚碰到手机壳，又一声炸雷劈下来，她手一抖，整个人重重撞在身后的花盆上。
"嘶——"
右肩撞得生疼。
苏棠慌忙捂住嘴，生怕动静惊动了客厅里的人。
可下一秒，她听见隔壁传来窗户被推开的声响。
顾砚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把草稿纸往旁边一推。
凌晨两点半，数学建模的程序卡了三次，他正打算再试最后一次，突然听见外头的雨声里混着细碎的响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对面三楼的阳台被雨幕笼罩着，却有个缩成一团的影子格外刺眼。
"苏棠？"
顾砚眯起眼。
A大校花的辨识度太高了，就算隔着两层雨帘，他也能认出那截细白的脚踝，还有发尾的小卷。
她怎么大半夜缩在阳台？
顾砚伸手抹了把窗户上的水雾，这才看见她脚边的手机，和右臂上那道不太明显的淤痕。
程序什么的早被抛到脑后。
顾砚抓过沙发上的伞，推开阳台门。
两户人家的阳台隔着道半人高的水泥墙，他踩上栏杆，伞骨被风刮得"咯吱"响，却还是稳稳翻了过去。
"苏棠。"
声音轻得像怕惊飞蝴蝶。
苏棠猛地抬头，睫毛上的水珠簌簌往下掉。
她手忙脚乱地抹脸，可眼泪比她动作更快，砸在锁骨上绽开小水花："顾、顾学长？
你怎么在这......"
顾砚把伞倾向她那边，自己半边肩膀早被雨水浸透。
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条干毛巾——刚才跑出来时顺手抓的，还带着他房间里的松木香味。
毛巾覆上她发顶时，苏棠像被烫到似的瑟缩了下，却没躲开。
"先擦头发。"顾砚的声音比雨声还轻，"你是不是又和家里......"
"没有！"苏棠猛地打断他，笑容比平时更甜，梨涡却没挂住，"就是......和我爸说今晚不回家吃饭，他有点生气。
真的没事，我等雨停了就......"
话音未落，客厅的玻璃门"哐当"被推开。
"死丫头！"
苏棠浑身的血都凉了。
她看见父亲摇摇晃晃的身影，酒气混着雨水味扑面而来。
顾砚几乎是瞬间站起身，挡在她和玻璃门中间。
苏父的骂声卡在喉咙里，瞪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生："你谁啊？"
"我是苏棠同学。"顾砚脊背挺得笔首，声音却依然温和，"阿姨让我来拿她落我家的笔记。"他转头看向苏棠，眼神像根稳稳的锚，"对吧？"
苏棠立刻点头，手指攥住他衣角："对......我、我落顾学长家了。"
苏父嘟囔了两句，摔上玻璃门回屋了。
雨声重新淹没一切，苏棠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指甲把顾砚的衬衫都攥出了褶皱。
"去我那吧。"顾砚蹲下来和她平视，把毛毯往她肩上裹紧些，"我家没人，沙发很软。"
"可是......"
"我煮姜茶。"顾砚从兜里摸出颗水果糖，是苏棠平时总分给同学的那种橘子味，"你上次说爱喝甜的。"
苏棠盯着他掌心里的糖。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用"海后式"的笑来推开好意。
雨水顺着伞沿滴在两人脚边，她轻声说："好。"
顾砚伸手要扶她，却见她先把脚往回缩了缩："我脚脏。"
"我家地板刚拖过。"顾砚弯下腰，首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苏棠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勾住他脖子。
他身上的雨水混着松木香涌进鼻腔，比任何搞笑视频都让人安心。
"顾学长......"
"叫我顾砚。"他走得很慢，生怕颠到她，"或者......"
"或者什么？"
"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顾砚家的客厅亮着暖黄的小夜灯。
苏棠窝在沙发里，裹着他的厚毛毯，看他在厨房煮姜茶。
水蒸气模糊了玻璃，却模糊不了他转身时的侧影——从阳台翻过来时蹭到的泥点还在裤腿上，发梢滴着水，却依然把每粒冰糖都数得很认真。
"糖放三颗够吗？"他回头问。
苏棠突然想起，上周在教室，有女生说顾砚是高岭之花，连递情书都只收包装整齐的。
可此刻他系着歪歪扭扭的围裙，手里的汤勺还沾着姜沫，哪里像什么高岭之花？
倒像......
倒像她藏在暴雨里的伞。
"够了。"苏棠摸了摸右臂的淤痕，声音轻得像叹息，"顾砚。"
他应了声，转身时眼睛亮得像有星星落进去。
姜茶的甜香漫开来时，苏棠突然觉得，或许今晚的雨，也没那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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