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的晚风裹着秋凉，苏棠踮脚扒住围墙顶端的常春藤，指尖被藤刺扎得发疼。
她望着墙那边暖黄的小夜灯，喉结动了动——今晚父亲又在楼下摔酒瓶子，碎玻璃碴子撞在她寝室窗户上，"当啷"一声，惊得她差点把水杯砸在地上。
"苏棠？"
头顶突然传来顾砚的声音。
她手一滑，整个人踉跄着往墙内栽去，却被一双手稳稳托住腰。
顾砚半探出身，校服领口蹭过她发梢，带着洗衣液的雪松味："大晚上爬墙，当自己是猫？"
苏棠站稳后才发现，他只穿了件薄针织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
她后知后觉松开抓着他衣角的手，举了举怀里的枕头："能...再借我个沙发吗？"
顾砚没接话，转身拉开纱窗。
苏棠跟着钻进阳台，拖鞋底沾的泥在地板上印出两个浅灰色脚印。
他弯腰拿了块干抹布，蹲下来擦她脚边的泥："这次又怎么了？"
"楼下施工吵得睡不着。"她顺口编了个理由，目光却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他擦得极仔细，连她鞋尖的线头都没放过。
顾砚突然抬头，目光撞进她闪躲的眼睛里。
她这才想起，上周三他也是这样蹲在医院走廊，替她擦掉膝盖上的血。
当时她咬着牙说"摔的"，他却摸出颗橘子糖塞进她嘴里："苦的时候就吃甜的。"
"行。"他站起身，把抹布搭在阳台栏杆上，"沙发新换了被褥，你去看看合不合适。"
苏棠抱着枕头往客厅走，却在经过他身边时扯住他衣角。
他的针织衫质地柔软，被她攥出个小褶子："其实...我可以睡地板。"
"为什么？"
"沙发是你的，我总占着..."
"你是客人，我是主人。"顾砚转身，指节轻轻碰了碰她发顶的呆毛，"客人睡沙发，主人睡床，天经地义。"
苏棠的耳尖突然发烫。
她望着他转身走向卧室的背影，忽然想起上周他说"沙发空着也是空着"时，语气还带着点生硬的刻意。
现在这"天经地义"倒像杯温水，不烫，却能把人泡得发软。
"咚咚咚——"
敲门声惊得她手一抖，枕头"啪"地砸在沙发上。
顾砚从卧室探出头，看她僵在原地的模样，走过来替她理了理乱发："我同学，可能来借笔记。"
门开的瞬间，穿篮球服的男生探进半张脸："顾神！
微积分作业借我抄抄——"话尾突然卡住，他望着苏棠的目光从惊讶变成促狭，"哟，这是...新室友？"
苏棠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腰抵上沙发扶手。
顾砚侧身挡在她前面，脊背绷得笔首："周明远，这是苏棠，临时借宿。"
"临时？"周明远挤眉弄眼地探头，"顾神寝室我可从来没见过女生，上回我来借书，连你枕头都是冷的——"
"作业还抄不抄？"顾砚打断他，从书桌上抽了本笔记拍过去。
周明远摸着鼻子接过，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两圈，突然笑出声："懂了懂了，我这就走，不打扰你们...温习功课。"
门"咔嗒"关上的瞬间，苏棠听见自己心跳声。
她低头盯着沙发缝里的阳光，想起刚才顾砚挡在她面前时，后颈那道淡淡的疤——上周他替她挡父亲砸过来的烟灰缸，玻璃碴子擦着他脖子划过去。
"他开玩笑的。"顾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抬头，撞进他深褐色的眼睛里，像浸在茶里的琥珀，"不用在意。"
苏棠扯出个笑："我知道。"可手指却把枕套上的蕾丝边绞成了麻花。
深夜十一点，月光漫过窗棂，在地板上投出树影的网。
苏棠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弹簧"吱呀"响了声。
她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印子，数到第三十七只羊时，听见身侧传来动静。
"睡不着？"
顾砚的声音带着点刚醒的沙哑。
她转头，看见他支着胳膊侧卧在床边，被角滑到腰际，露出半截结实的胸膛。
他床头的台灯没关，暖光在他眼尾投下阴影："要不要换到床上来？
分床睡。"
苏棠的呼吸顿住。
她想起上周睡沙发时，听见他在卧室翻来覆去的动静；想起他替她擦泥时指尖的温度；想起他挡在她面前时绷紧的后背。
"我...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麻烦。"顾砚坐起来，把自己的枕头往床里挪了挪，"沙发太硬，你腰不好。"
苏棠攥着自己的枕头，慢慢挪到床边。
床垫陷下去的瞬间，顾砚立刻往墙那边靠了靠，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
她盯着他睡衣上的小熊图案——这是她上周开玩笑说"学霸穿这么幼稚"，他今天就换上了。
"睡吧。"他关了台灯，黑暗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苏棠却盯着天花板上的月光，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喉咙。
她想起父亲摔门的声音，想起母亲塞给她的橘子糖，想起顾砚说"下次别一个人扛"时，眼底的光。
黑暗中，她悄悄往他那边挪了半寸，他的肩膀立刻绷首，却没动。
窗外忽然掠过一阵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苏棠缩了缩脖子，把被角往上拉了拉。
远处传来闷雷声，像谁在云里滚动着铁球。
她望着窗外忽明忽暗的闪电，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被单——今晚的雷声，和去年暴雨夜父亲砸门的声音，好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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