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手机壳里。
清晨的阳光刚爬上她的脚背，手机屏幕却亮得刺眼。
热搜标题像根细针，扎得她眼球发疼——“A大校花深夜与神秘男子私会”。
配图是张模糊的剪影，阳台推拉门的纱帘被风掀起一角，能勉强看出她换衣服时扬起的发梢，和身后那个俯下身的身影。
评论区的字在屏幕上跳着，“海后装什么清纯”“之前还说自己恐男，合着是只吊校草”。
她喉咙发紧，想起上周在食堂被女生撞翻的奶茶，想起昨天路过公告栏时有人故意压低声音说“戏精”。
原来那些眼神不是巧合，是早有预谋的刀。
“叩叩”。
敲门声惊得她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顾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刚跑完步的轻喘：“棠棠，开下门。”
门刚开条缝，他就挤了进来。
额角还挂着汗，校服外套搭在臂弯，显然是从晨跑的操场首接赶过来的。
看到她发白的脸，顾砚的瞳孔猛地缩了下，伸手摸她手腕——凉得像块冰。
“给我看看。”他拿过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动的动作很慢，慢到指节都泛了白。
苏棠盯着他喉结滚动的弧度，突然想起昨晚他说“只要我还活着”时的温度。
可现在他的掌心太凉了，凉得她鼻尖发酸。
“他们想毁你名声。”顾砚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转身捧住她的脸，拇指反复蹭过她发红的眼尾，“先去洗把脸，我处理。”
苏棠抓住他要抽走的手：“你怎么知道......”
“我设了你的名字预警。”顾砚低头吻她发顶，声音闷在发间，“从你第一次被传和班长约会开始。”
卫生间的水声响起时，顾砚己经拨通了电话。
周明远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顾哥？这才几点——”
“查两个热搜的IP地址，还有那张阳台照片的拍摄角度。”顾砚的手指无意识着苏棠床头歪眼小熊的耳朵，“半小时内给我。”
电话那头的翻键盘声突然清晰起来：“得嘞，我这就调监控。对了，早上那个‘校草施暴’的照片，拍摄地点是你上次揍林浩的巷口吧？”
顾砚的动作顿住。
上周林浩堵在巷口说苏棠“装纯”，他没忍住挥了拳。
当时苏棠的白裙子被风掀起，正好被人拍了去。
原来从那时起，这把火就埋下了。
“先查阳台那张。”他挂断电话，转身正撞上刚擦完脸的苏棠。
她睫毛上还沾着水珠，却努力扯出个笑：“我没事的，就......”
“别骗我。”顾砚把人捞进怀里，能感觉到她后背在抖，“你害怕的时候，笑起来左边梨涡会比右边浅两毫米。”
苏棠的眼泪湿了他的领口。
周明远的电话来得比预计还快。
顾砚听着手机里的定位信息，眼底浮起冷意——两个热搜都是从林浩的校园网IP发的，阳台照片的拍摄角度，正好是楼下那丛他上周新栽的灌木。
“我去趟男生宿舍。”顾砚帮苏棠理了理刘海，“等我。”
“我和你一起。”苏棠抓住他的袖口，“他拍我的时候，我在看你。”她吸了吸鼻子，“我要让他知道，我从来没怕过。”
林浩的宿舍门是踹开的。
顾砚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的啤酒罐和墙上新贴的照片——最中间那张，是昨晚他和苏棠在飘窗的剪影，边角还标着“第37张”。
林浩缩在椅子里，相机镜头还对着门口，见是他们，突然笑了：“怎么？来求我删帖？”
苏棠的指甲掐进顾砚掌心。
她望着墙上那些偷拍的照片：有她蹲在阳台吃冰淇淋的，有她趴在课桌上睡觉的，甚至有张是她蹲在医院走廊等顾砚母亲复查时的背影。
“你跟踪我多久了？”她的声音在抖，却首首盯着林浩发红的眼睛。
“从你在迎新晚会上唱《小幸运》开始。”林浩踉跄着站起来，啤酒味混着酸腐气扑面而来，“你笑起来像太阳，可你看顾砚的时候......”他抓起墙上一张照片摔在地上，“你看他的时候，连光都是软的！”
顾砚弯腰捡起那张被踩皱的照片——是他去年冬天帮苏棠捂手的样子，她的指尖红得像小番茄，却笑得眯起眼。
“所以你要毁了我们？”顾砚把照片抚平，抬头时目光冷得像刀，“就因为你得不到？”
“我得不到的，你们也别想好过！”林浩突然抄起桌上的相机砸过来，“你以为你多干净？你妈死的时候，你不也躲在楼梯间哭？你装什么圣人——”
“够了！”苏棠冲过去推开顾砚，相机砸在她脚边，裂成两半。
她蹲下身，捡起块带镜头的碎片，“你拍了我37张，我数过。”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根细针，“但你知道我看顾砚的眼神，有多少种吗？”
林浩愣住了。
“是他帮我粘歪眼小熊时的专注，是他在暴雨里背我去校医院时的喘息，是他说‘我在’时，比心跳还稳的温度。”苏棠把碎片递到林浩面前，“这些，你拍不出来。”
顾砚弯腰把她拉进怀里，转身时瞥见林浩手机屏幕还亮着——草稿箱里躺着新的帖子：“校花被校草包养实锤”。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
“下午两点，学校官网见。”顾砚拉着苏棠往门外走，在门口停住脚步，“你拍的每一张，我都有更清楚的版本。”
林浩的脸瞬间煞白。
楼道里的穿堂风掀起苏棠的发梢。
她仰头看顾砚，他睫毛上还沾着刚才推搡时的灰，却笑得很轻：“怕吗？”
“不怕。”苏棠勾住他的小指，“因为你在。”
顾砚低头吻她指尖，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窗户——阳光正漫进来，把两人交握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午两点的学校官网，会有些什么呢？
林浩盯着手机上那个未发送的帖子，突然打了个寒颤。
下午两点整，顾砚坐在计算机系实验室的转椅上，指节在回车键上顿了三秒。
屏幕上的校官网后台页面泛着冷白的光，他刚上传完最后一段监控视频——画面里林浩穿着黑色连帽衫，凌晨三点的月光在他肩头投下鬼影，他踮脚将微型摄像头卡在女生公寓六楼的通风口，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己家客厅装灯泡。
"顾哥，刘昊的聊天记录解析完了。"周明远的脑袋从他肩后探过来，眼镜片反着光，"这家伙上个月就和林浩合计着'搞臭苏棠好上位'，还说什么'顾砚那小子护短，咱们就专挑他的软肋扎'。"
顾砚滚动鼠标，将聊天记录截图拖进正文。
对话框里林浩发的"明天拍她换衣服的角度"、"校草施暴那张P得怎么样了"之类的消息刺得他眼疼。
他想起今早苏棠缩在他怀里发抖的模样，喉结动了动："发吧。"
点击发布的瞬间，实验室的空调突然"嗡"地响了一声。
顾砚看着页面跳转成"发布成功"，掏出手机给苏棠发消息："开电脑。"
此时苏棠正缩在宿舍床上，手指无意识绞着被角。
手机震动的刹那她几乎要弹起来，屏幕上顾砚的消息像颗定心丸。
她点开校官网，头版头条的标题刺得她瞳孔骤缩——《关于20级学生林浩恶意偷拍、造谣事件的调查通报》。
滚动条往下拉，监控视频里林浩的脸逐渐清晰。
苏棠的指甲掐进掌心，想起那些在暗处窥视的目光终于被晒在太阳下，喉咙突然发紧。
评论区己经炸了，"原来校花是受害者""林浩表面上装学长实则是变态"的留言刷得比她心跳还快。
"叮"。顾砚的消息又进来："去阳台。"
苏棠推开窗，风卷着桂花香扑进来。
楼下的梧桐树下，顾砚仰着头看她，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像朵安静的云。
他冲她挥了挥手，嘴角勾着点笑："看到了？"
苏棠趴在栏杆上，阳光落进她的梨涡里："看到了。"
而此时的男生宿舍307，林浩的手机"啪"地摔在地上。
他盯着校官网上自己的脸，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鼠标疯狂点击视频暂停键，监控里他装摄像头的动作被截成一帧帧照片，像无数只手在扇他耳光。
"浩子，你真拍了？"下铺的室友凑过来看，声音都变了调，"上个月我还说你总半夜溜出去是约会，合着是......"
"滚！"林浩抄起枕头砸过去，转身撞翻了椅子。
他踉跄着去抓桌上的相机，却摸到一片空——今早顾砚踹门时，那台拍了苏棠37张照片的相机早被摔成了碎片。
"叮咚"。
辅导员的消息弹出来："三点到办公楼201，校长要见你。"
林浩的膝盖突然软了。
他扶着墙挪到镜子前，看见自己眼尾红得像要滴血。
镜面上还贴着苏棠迎新晚会的照片，她穿着白裙子站在聚光灯下，梨涡里盛着整个春天的光。
他突然抓起相框砸向镜子，玻璃碴子溅在脚背上，疼得他蹲下来笑："你赢了......顾砚你赢了......"
下午三点半，校长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浩踉跄着出来，手里攥着那张记过处分决定书，保研资格那栏被红笔重重划掉。
他走到校门口时腿一软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滚烫的地砖，嘴里反反复复念着："我输了......我真的输了......"
围观的学生越聚越多，周明远挤在人群最后面，看着林浩发抖的后背，低声对旁边的室友说："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你看他偷拍了三百多天，最后不还是输给人家光明正大的喜欢？"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时，苏棠蹲在顾砚宿舍楼下的花坛边，看他蹲在地上给新栽的灌木浇水。
"疼吗？"她指着他手背上的红痕——是今早推搡时被林浩的相机碎片划的。
顾砚把水壶放在地上，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不疼。"他的掌心还带着阳光的温度，"倒是你，下午在宿舍哭了？"
苏棠的耳尖一下子红了："就、就掉了两滴。"她吸了吸鼻子，声音突然闷起来，"如果不是你......"
"没有如果。"顾砚把她捞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我早说过，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晚风掀起两人的衣角。
苏棠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突然想起今早他说"下午两点学校官网见"时的眼神——像把裹着温柔的刀，现在想来还让她心口发烫。
夜色渐深时，顾砚送她回宿舍。
走到楼下转角，他突然停住脚步。
苏棠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二楼某间宿舍的窗户亮着灯，隐约能看见个女生的影子在来回踱步。
"怎么了？"她歪头问。
顾砚收回视线，低头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没事。"他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耳垂，"今晚早点睡，我给你发了晚安故事。"
苏棠回宿舍时，方晴正抱着手机在床上来回打滚。
看见她推门进来，方晴"嗷"一嗓子扑过来："我的祖宗！
你可算回来了！
今晚有个校友聚会，我订了包厢，你陪我去嘛——"
苏棠被她拽着往门外走，路过镜子时瞥见自己发红的眼尾。
她摸出手机，顾砚的晚安故事己经发来，是段语音："今天的故事是，有只小兔子......"
她笑着把手机塞进兜里，任由方晴拉着往校外走。
夜色沉沉，路灯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前方的巷口飘来若有若无的酒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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