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短信的事像根细针，扎得顾砚后颈发紧。
他盯着手机里那句“你不觉得她太粘人了吗”看了整夜，天刚擦亮就摸黑爬起来。
苏棠的房间门“咔嗒”一声被反锁时，她正举着牙刷从卫生间探出头，泡沫顺着嘴角往下淌。
“顾砚！你发什么神经？”她吐掉漱口水冲过去，指甲在门板上刮出细碎的声响，“我要去上课！”
顾砚倚着玄关的鞋柜，喉结动了动。
他昨晚翻遍了苏棠的社交账号——评论区里突然多了几条阴阳怪气的留言，什么“校花倒贴也太掉价”，什么“数学系高岭之花要被甜妹绑死了”。
更让他心揪的是，有个IP地址在凌晨三点给苏棠发私信：“你猜顾砚手机里的录音，除了你的鼾声还有谁的？”
“今天我陪你去。”他走过去，把她乱翘的呆毛按平，“实验室的课我翘了。”
苏棠的鼻尖几乎要顶到他锁骨。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皂角味，那是他刚洗过的衬衫味道。
可想到被锁死的房门，她还是气鼓鼓地咬了下他锁骨：“你当我是宠物狗吗？”
顾砚被她咬得闷哼一声，却反手把她圈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闷得像浸了水：“我见过你缩在阳台发抖的样子，见过你爸爸砸门时你攥着我手腕的指甲印。”他的手指抚过她后颈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疤，“我不想再看见你受一点惊吓。”
苏棠的睫毛颤了颤。
她想起七岁那年，父亲醉醺醺砸开家门时，她就是这样缩在阳台角落，是隔壁刚搬来的顾砚翻着围墙，把她从铁栏杆里抱了出去。
那时他才十三岁，手臂细得像根芦苇，却硬是把她护在怀里，说“我家有间空房，你可以住到天亮”。
“那你答应我。”她突然仰头咬住他耳垂，“别丢下我。”
顾砚的呼吸一滞。
他低头吻掉她眼角的湿意，喉结擦过她额头：“我这辈子都赖着你。”
但意外还是来了。
江楠的视频是在午休时炸开的。
苏棠正趴在顾砚腿上画解剖图，手机突然震动得几乎要从桌面弹起来。
她眯眼点开论坛链接，屏幕里顾砚和王璐璐的身影刺得她瞳孔收缩——两人站在实验室的显微镜前，顾砚的手虚虚扶着王璐璐的肩，像是在教她调焦距。
标题是猩红的“真命天女浮出水面？学霸情侣或成笑话”。
评论区己经吵翻：“王璐璐可是数学系绩点第二，和顾神才是门当户对”“苏棠除了脸还有什么？”“顾神看王璐璐的眼神好温柔啊”。
苏棠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三秒，突然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她坐首身子，把解剖图册翻得哗啦响。
顾砚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刚要开口，就见她利落地点开设置，把所有社交软件的消息通知全关了，最后连朋友圈都屏蔽了除他以外的所有人。
“怎么了？”他握住她冰凉的手。
“吵。”她歪头冲他笑，梨涡却没像往常那样漾开，“我只看得到你。”
顾砚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苏棠窝在他怀里，用指尖戳他胸口说“以后我的眼睛里只能有顾砚”，那时他只当是甜言蜜语，此刻却突然懂了——她在给自己筑一道墙，把所有可能伤害到他们的声音都挡在外面。
那天晚上，顾砚像往常一样敲了敲和苏棠房间共用的那面墙。
三声短，两声长，是他们从大一用到现在的暗号。
可等了十分钟，墙的另一边都没传来回应的敲击声。
他的心猛地沉下去，连拖鞋都没换就翻上了阳台。
苏棠的窗户没关严，月光漏进来，在地板上洒了层银霜。
他踮脚爬进去时，看见她缩在床角，怀里紧紧抱着他去年落在她这儿的旧衬衫。
那衬衫洗得发白，领口还沾着她上次吃草莓蛋糕蹭的红渍。
她睡得不踏实，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嘴里含糊地念着“顾砚”。
顾砚脱了鞋轻手轻脚爬上床。
他刚要替她盖好滑下去的被子，她突然抓住他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你去哪儿？”
他的心软成一滩春水。
他躺下来，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我哪儿都不去，回来陪你。”
苏棠往他颈窝里拱了拱，呼吸渐渐平稳。
顾砚望着她发顶的小卷毛，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原来被人需要到这种程度，是比解出最难的数学题还要幸福的事。
第二天清晨，顾砚是被鼻尖的痒意弄醒的。
他睁眼就看见苏棠的脸近在咫尺，发梢扫过他鼻尖。
她正在他腰上，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顾同学，昨晚爬墙的是你，今天换我爬。”
“怎么突然……”
“因为你昨晚说‘哪儿都不去’。”她俯下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所以我来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在。”
顾砚笑着把她按进被窝。
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在两人交缠的指节上跳跃。
首到手机闹钟响了三遍，他才恋恋不舍地起身：“我去上课，你乖乖等我。”
苏棠趴在床上看他穿外套，突然瞥见床头柜底下露出半截银色U盘。
她伸手捡起来，插进电脑时没抱什么期待——说不定是顾砚之前做实验的资料。
可耳机里突然炸出的声音让她猛地坐首：“把视频剪得暧昧点，要让苏棠以为顾砚变心了。”是江楠的声音，带着点尖细的兴奋。
“记得把之前买水军的钱结了。”另一个女声响起，苏棠立刻听出是赵晨曦，“等他们分手，顾砚就是你的了。”
苏棠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
她没报警，反而把录音导出，附上江楠和赵晨曦的聊天记录截图，发在学校论坛：“两位同学这么辛苦策划，我来帮你们公开处刑。”
帖子发出半小时，评论区就被“原来小丑是我自己”“江楠赵晨曦好手段”刷屏。
苏棠关电脑时，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刺耳。
她走到阳台透气，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怒吼：“苏棠！你给我下来！”
那声音像根生锈的钉子，猛地扎进她记忆里。
她扶着栏杆往下看，只见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正揪着宿管阿姨的胳膊，酒气隔着三层楼都能闻见——是她父亲。
宿管阿姨的声音带着急：“先生您不能进去！这是女生公寓！”
“少废话！”男人甩脱她的手，抬脚就要往楼里闯，“我女儿在里面，我找我女儿天经地义！”
苏棠的手指掐进栏杆缝隙里。
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像擂鼓似的撞着胸腔。
楼下的争吵声还在继续，混着宿管阿姨的劝阻和男人的骂骂咧咧，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她摸出手机给顾砚发消息：“顾砚，我爸爸来了。”
发送键刚按下，楼下的骂声突然拔高：“苏棠！你个没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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