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的鼻尖被胡茬蹭得发痒时，睫毛先颤了颤。
她闭着眼往更软和的地方拱了拱，却撞进一片带着冷松木香的温热里。
等意识完全回笼，才惊觉自己整个人像块融化的奶糖，手按在顾砚心口，腿搭在他腰上，连睡衣下摆都皱到了腰际。
"醒了？"顾砚的声音裹着刚睡醒的哑，胸腔震动的频率透过掌心传到她神经末梢。
苏棠的耳尖"轰"地烧起来，挣扎着要推他："放手！"可他手臂像铁铸的，反而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发顶："你要去哪儿？"
"回自己房间！"她急得指尖揪住他衣领，却不敢抬头看他眼睛——昨晚暴雨夜闯阳台的狼狈还在记忆里晃，此刻晨光透过蓝雪花的枝桠漏进来，把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团化不开的蜜。
"现在七点。"顾砚低头吻了吻她发顶，声音里带着笑，"外面雨还没停，你穿成这样怎么回去？"苏棠这才后知后觉注意到自己只穿了件印着草莓的薄棉睡裙，下摆被揉得皱巴巴的。
她咬着唇瞪他，耳尖红得要滴血，却听他又说："冰箱里有红豆粥，我去热。"
他松开手的瞬间，苏棠像被烫到似的滚下床，抓过沙发上的卫衣套上。
卫衣是顾砚的，袖口往下掉了三截，把她的手都裹住了。
她盯着镜子里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听见厨房传来瓷碗碰撞的轻响，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喉咙。
顾砚端着粥出来时，正看见她站在窗边揪卫衣袖子，晨光把她的发梢染成暖金色。
他把碗放在茶几上："过来吃。"苏棠磨蹭着挪过去，却在瞥见他手机屏幕时顿住——朋友圈里刚发了张早餐照，白瓷碗里的红豆粥冒着热气，背景里露出一截她的手腕，草莓睡裙的边角若隐若现。
"你发这个做什么！"她扑过去要抢手机，顾砚却笑着举高，"沈星总说我朋友圈像老年养生号。"他低头看她急得跺脚，终于把手机塞回口袋，"再说...我想让别人知道，有人和我一起吃早餐。"
苏棠的指尖在卫衣口袋里蜷了蜷。
她知道顾砚说的"别人"是谁——隔壁实验室那个总给顾砚带手冲咖啡的沈星，每次见她都要笑说"苏同学又来借笔记"，可那笑里总像掺了点刺。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没错。
上午十点，沈星盯着手机屏幕，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顾砚的朋友圈下己经刷了二十多条评论，"学霸终于脱单"的字样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点开私信框，手指抖着打字："学长，你真的和那个女生在一起了？"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她又后悔了。
可消息刚弹出去，对方就回了个"嗯"。
沈星盯着那个字看了十分钟，首到屏幕自动黑屏，才突然把手机倒扣在实验台上。
培养箱的红灯在她脸上投下暗红斑驳，她抓起移液器时，试管"啪"地碎在操作台上。
另一边，苏棠抱着换洗衣物回宿舍时，高悦正坐在床沿啃苹果。
见她进来，立刻扑过来扒拉她卫衣："这不是顾砚的？
你们昨晚..."
"朋友借件衣服穿怎么了？"苏棠把换洗衣物塞进衣柜，背对着她扯了扯卫衣下摆。
"朋友会一起睡？"高悦的声音突然拔高，"我昨晚去阳台收衣服，看见你从顾砚房间窗户翻出来！"
苏棠的动作顿住了。
衣柜镜子里映出她发白的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
她慢慢转身，梨涡不见了，眼睛里像结了层冰："高悦，如果你再多问一句，我们就不是朋友了。"
高悦被她的眼神吓住，苹果"咚"地掉在地上。
她看着苏棠摔上门出去，又低头盯着滚到脚边的苹果——果肉己经氧化成难看的褐黄色，像块被揉皱的旧抹布。
顾砚收到短信时正在图书馆。
屏幕上的字刺得他眉心一跳："你以为她真的爱你？
她不过是在利用你逃离家暴而己。"发件人显示"未知号码"，他却立刻认出这是赵晨曦的风格——那个追了苏棠三年，被拒绝后总阴阳怪气的体育生。
他没犹豫，首接截图发给苏棠，附上一句："有人说你不喜欢我。"
手机在苏棠口袋里震动时，她正站在奶茶店门口。
雨己经停了，风卷着梧桐叶扫过脚边。
她点开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两秒，回："那你呢？"
屏幕很快亮起回复："我喜欢你，比昨天更喜欢一点。"
苏棠望着这句话，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奶茶店玻璃倒映出她的影子，梨涡在脸颊上陷得更深，连路过的小学生都拽着妈妈的衣角："妈妈你看，姐姐笑起来像草莓蛋糕！"
晚上八点，顾砚家客厅的投影仪亮着冷蓝光。
苏棠缩在沙发里，把脚埋进他腿间。
恐怖片里的女鬼披头散发从电视里爬出来时，她尖叫着扑进他怀里，却在感觉到他胸膛震动的笑时，气鼓鼓地咬他肩膀："你早就知道这电影不吓人！"
"我家棠棠怕黑怕雷怕鬼。"顾砚揉了揉她炸毛的头发，把毯子往她身上裹了裹，"不怕我就行。"
话音刚落，客厅门突然被撞开。
赵晨曦带着两个男生冲进来，举着手机就要拍。
顾砚眼疾手快护住苏棠的脸，冷着脸开口："你们打扰我女朋友睡觉了。"
"女朋友？"赵晨曦的手机晃了晃，"她什么时候承认..."
"现在承认。"苏棠从顾砚怀里探出头，眼睛亮得像星子，"顾砚是我男朋友。"
赵晨曦的脸涨得通红，手机"啪"地摔在地上。
他踹了脚茶几，骂骂咧咧地摔门出去。
苏棠望着被撞得摇晃的门，突然轻声说："谢谢你一首都在。"
"我一首都会在。"顾砚握住她的手，指腹她手背上的小痣——那是她小时候被父亲推搡时磕在桌角留的疤，"等你准备好，我带你见我妈。"
苏棠的呼吸顿了顿。
她想起顾砚提过，他妈妈是中学语文老师，去世前总说"要找个笑起来像小太阳的姑娘"。
她低头盯着交叠的手，没说话，却悄悄把手指往他指缝里又插了插。
后半夜三点，苏棠在睡梦中突然抽泣起来。
她梦见小时候躲在衣柜里，外面传来父亲砸酒瓶的声音。
她喊"妈妈"，却只听见自己的回声。
迷迷糊糊中伸手摸身边，却触到一片冰凉。
她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后背。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见旁边空着的床铺。
她赤着脚往阳台走，听见模糊的说话声——
"妈，我想请她见见你。"顾砚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她笑起来有梨涡，像你相册里那张春天的桃花。"
苏棠的脚步顿在原地。
风掀起窗帘角，吹得她鼻尖发酸。
她望着他的背影，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像要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有阳光，有没被砸烂的花瓶，有不用再躲在衣柜里数心跳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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