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的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洇出一片淡金，顾砚的手机在阳台护栏上震动时，他正低头用指节抵着眉心——后颈还带着熬夜的酸麻，可听见张警官那句“林浩联系了赵金龙，他们打算提前动手”时，所有倦意瞬间被抽干。
“明白。”他声音压得很低，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无论如何保护好苏棠”，转身时却撞进一片温热的视线里。
苏棠不知何时己经坐在客厅沙发上，浅蓝棉睡衣的领口松松垮垮，发梢还沾着刚洗过的湿意。
她膝盖上摊着他昨晚盖在她身上的羊毛毯，此时正攥着毯子边缘，指节泛白。
见他望过来，她仰起脸，眼睛亮得像淬了星火：“我不能再只是被保护的人。”
顾砚的呼吸顿了顿。
他记得三天前在警局做笔录时，苏棠也是这样仰着头，明明被老K跟拍的照片刺得眼眶发红，却还笑着对张警官说“给你们添麻烦了”。
此刻她眼底的坚定，倒比任何眼泪都让他心疼。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覆住她攥毯子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她微凉的皮肤渗进去：“好。从今天起，我们一起反制。”
苏棠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动，像是试探着回握。
顾砚喉结动了动，想起凌晨替她盖毯子时，她腕间红绳蹭过他指腹的触感——那是他求来的平安绳，此刻倒像是系住了两个人的底气。
上午十点的图书馆顶楼监控室飘着冷空调的清冽味。
小唐的耳机线在椅背上绕成乱麻，指尖在键盘上敲出急雨般的声响。
他面前三台屏幕同时亮着，最中间那台突然跳出一串乱码，他扯了扯嘴角：“林浩这暗网账号用的居然是三年前的加密算法。”
“能破吗？”苏棠站在他身后，双手撑着椅背，脖子微微前倾。
她发间的茉莉香包随着动作晃了晃，顾砚站在她身侧，能看见她耳尖因为紧张而泛起的淡粉。
“防君子不防我。”小唐敲下回车键的动作带起一阵风，吹得桌上的可乐罐晃了晃。
隐藏文件夹展开的瞬间，苏棠倒抽一口凉气——“苏棠每日动线”的文档里，从她早八课的教室到常去的奶茶店，连她上周三因为痛经在操场长椅上坐了十七分钟都记着；“顾砚社交圈分析”更过分，连周明远帮他带过三次早饭的细节都标了红。
“这些数据……”顾砚俯身盯着屏幕，指节抵在下巴上，“应该是老K的跟踪记录。”他转头看向苏棠，正撞见她咬着下唇的模样，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手背：“棠棠，我们需要这些证据。”
苏棠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她指尖划过屏幕上自己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原来我以为的安全，都是他们故意给的。”
中午十二点的咖啡馆飘着焦苦的美式香。
周明远把U盘推到顾砚面前时，金属外壳磕在大理石桌面发出脆响。
他指节上还沾着打印店的碳粉，眼神却亮得像淬过火：“这是老K前几次跟踪的视频备份，我挑了最清晰的几段，今晚就能发到论坛。”
苏棠接过U盘时，手指在盘身的棱角上硌出红印。
她把U盘插进顾砚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画面里的自己正从教学楼走出来——扎着高马尾，抱着课本笑盈盈和同学说话，可镜头却始终黏在她脚踝、后颈，甚至裙角扬起的瞬间。
“啪。”苏棠猛地合上电脑，指背抵着发烫的眼皮。
顾砚能看见她睫毛在指缝间颤抖，像被雨打湿的蝶。
“他们以为我毫无反抗能力……”她放下手时，眼睛里烧着团火，“但他们错了。”
周明远伸手拍了拍她肩膀，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论坛我联系了几个大V，曝光后舆论绝对能压死他们。”他看向顾砚，后者正垂眸转着钢笔，笔尖在便签纸上划出深痕——“林浩、赵金龙、老K”三个名字被圈成一团，旁边写着“城南仓库区”。
“下午我去见张队。”顾砚抬头时，目光像淬了冰的剑，“这些证据足够申请搜查令。”他伸手握住苏棠搁在桌上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她手腕的红绳传过来，“今晚，我们收网。”
咖啡馆外的阳光正烈，玻璃幕墙映出路过的外卖员身影。
老K把电动车停在街角树阴下，鸭舌帽压得低低的，手机屏幕亮着——林浩的消息弹出来：“盯紧苏棠，有情况立刻汇报。”他扯了扯胸前的外卖工牌，藏在袖子里的摄像机闪了闪红光，转身融进了人流里。
下午西点的地铁口涌着放学的学生潮，老K的外卖电动车斜倚在报刊亭旁，帽檐压得低到几乎遮住鼻尖。
他盯着十米外抱着书本等公交的苏棠，喉结动了动——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针织衫，发尾沾着奶茶店的甜香，像朵没心没肺的太阳花。
可当她弯腰捡掉落的笔记本时，老K的手指在电动车把手上掐出白印——那是他上周在奶茶店偷拍的角度，镜头曾精准捕捉过她耳后那颗小痣。
"叮。"手机在裤袋里震动，是林浩的消息："保持距离，别打草惊蛇。"老K扯了扯嘴角，从保温箱里摸出瓶冰水灌了半口。
冰水流过喉咙时，他忽然觉得后颈发凉，抬头正撞进对面写字楼玻璃幕墙的反光里——十七层某扇窗的百叶帘缝隙间，有个黑点闪了闪。
他眯起眼，却只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便嗤笑一声："做贼心虚。"
而此刻的十七层，小唐的键盘声比上午更急。
监控屏幕上，老K的面部轮廓被AI拉成三维模型，与数据库里"王强，2018年因非法跟踪罪拘役三个月"的照片重叠时，他吹了声口哨："鱼上钩。"周明远凑过来看了眼定位，指尖在地图上点出个红圈："地铁站C口，半径五百米无监控盲区，正好收网。"他抬头看向坐在窗边的顾砚，后者正用钢笔在苏棠的课表背面画圈——每个被老K标记的地点都被圈成了锁链形状。
"同步给张队。"顾砚的声音像浸在冰里，钢笔尖在"城南仓库区"三个字上戳出个洞，"让他调最近的巡逻车过来。"他转头时，看见苏棠正站在落地窗前，阳光穿过她的发梢，在她眼底映出碎冰似的光。
她的手机屏幕亮着，是老K偷拍她的照片——昨天在操场，她蹲下来帮迷路的小孩系鞋带，镜头却卡在她裙摆扬起的弧度。
"他们以为我看不见。"苏棠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可我每回假装翻书包，都是在记他电动车的车牌号；每回绕路去奶茶店，都是在引他进监控死角。"她转身看向顾砚，梨涡隐在阴影里，"砚砚，我不是被保护的人，我是诱饵。"
顾砚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
他想起今早苏棠攥着毯子说"我不能再只是被保护"时，指尖的温度；想起上周她蹲在警局看监控，明明被老K的镜头吓得发抖，却还能笑着问"这角度拍我侧脸好看吗"。
此刻她眼底的光，像把淬了火的刀，割开了他所有的担忧。
他走过去，握住她冰凉的手腕——红绳还在，带着她的体温，"我知道。"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但我会在离你三步远的地方。"
傍晚六点的男生宿舍飘着泡面味，顾砚的投影仪在白墙上投出刺目的蓝光。
小唐破译的通讯记录一行行滚动："赵哥，苏棠这周末要去城南做义工""那几个女大学生的货，下周三到仓库""记得处理干净，别像上次那个闹得学校报警"。
苏棠的指甲陷进掌心，她看见"女大学生的货"后面跟着个定位——城南仓库区17号，和顾砚地图上的红圈完全重合。
"林浩从大二开始，就在给地下团伙提供女学生信息。"周明远的声音发颤，他捏扁了空可乐罐，"去年新闻里那个失踪的外语系学妹，最后出现地点就在城南仓库附近。"他看向苏棠，后者正盯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睫毛动都不动，"棠棠，我们现在把这些发论坛，舆论能......"
"不够。"苏棠突然开口，声音像碎冰撞进玻璃，"舆论能让他身败名裂，但判不了他的刑。"她转头看向顾砚，眼睛亮得吓人，"我们需要他在仓库区的证据，人赃并获。"
顾砚的手指在投影仪遥控器上顿住。
他看见苏棠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吞咽什么，然后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放松警惕。"她忽然笑了，梨涡甜得像从前在教室讲笑话时那样，"毕竟，他们以为我只是个没心没肺的开心果。"
深夜十一点的风卷着雪粒子拍在窗上，顾砚的台灯在两人中间投下暖黄的光。
苏棠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城南仓库区画了个圈，"今晚十二点，林浩要和赵金龙视频确认'货'的情况。"她掏出从老K偷拍里翻出的线索——林浩每周五深夜都会去仓库检查，"老K跟踪我时拍的，他手机里存着林浩的日程表。"
"太危险。"顾砚的拇指着她手背上的红绳，"仓库区没有监控，他们可能有枪。"
"但我知道仓库后门的下水道能钻进去。"苏棠抽回手，从书包里翻出张皱巴巴的图纸——是她上周做义工时，帮仓库管理员修电脑顺来的，"我看过老K的跟踪记录，他今晚十点会去买烟，十二点前赶不回来。"她凑近顾砚，鼻尖几乎碰到他的，"砚砚，我要亲手把他送进监狱。"
顾砚望着她眼里跳动的火，突然想起三年前的冬夜。
那时他刚搬来隔壁，听见玻璃碎裂声，推开窗就看见苏棠缩在阳台角落，脸上还沾着血，却朝他扬起个笑："我爸又摔酒瓶了，能借我条毯子吗？"现在的她，依然在笑，可眼里的光不再是伪装的坚强，而是淬了刃的锋芒。
他伸手把她捞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我陪你。"
"不行。"苏棠推他，"你得留在监控车指挥，张队和周明远在外面接应。"她掏出藏在口袋里的微型摄像头，"我戴这个，实时传画面。"
顾砚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只剩坚定："两点前必须出来。"他摸出条新的红绳，替她换下腕上那条——编绳里藏着定位器，"这是我今早重新求的，保平安。"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路灯在雪幕里晕成模糊的光斑。
顾砚的电脑屏幕上，苏棠的定位红点正缓缓向城南移动，像颗浸在墨里的血珠。
而在三百米外的巷子里，老K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烟头踩进雪堆——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电动车的后轮上，多了个指甲盖大小的追踪器。
凌晨两点的风雪里，城南废弃仓库区的路灯忽明忽暗。
苏棠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是顾砚的消息："到后门，我在下水道口等你。"而仓库深处，隐约传来男人的笑声："那傻丫头还真以为自己能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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